她真的,一次也没对他心动过吗?
她忽然迷茫,有吗?没有吗?
清风寨里的时候,他教她骑马,一个个阳光温暖的午后,他牵着马儿带她在马场练习。
他带她出去打猎,层层密林深不见人,他牢牢圈着她的腰身。面对大当家和高胡,是他笑吟吟将她护在身后。对她说,别害怕,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
如果那时候他是真心那般,如果那时候他没有想着骗她利用她,也许,她会喜欢他。
她无法忘掉那时候自己被他蒙骗,居然还觉得江行雪对他有偏见。
现在想想,那时候,她真的没有对他有过一点点的好感吗?
海棠花灯,海棠树,她的戒指,痛经时捂在她小腹上的那只手。
人的眼睛会被情绪蒙蔽,人的记忆会被喜恶篡改。可是这时候她再想起这些,想起往日里的一桩桩一件件,她觉得,可笑至极。
萧卫承可笑,她更可笑。
原来她真的不知好歹。
可是要她怎么爱他呢?他是对她好,他是纵容她,他是爱她,可是她要怎么接受这种爱呢?
倘若她不是穿越来的,倘若她不是接受了十几年的现代教育的,倘若她只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的女子,她也许会感激涕零地爱他。
可惜她不是。
再或者,倘若她性子没那么犟,倘若她心甘情愿被他骗,她也许能得过且过,稀里糊涂地就这样了。
可惜她不是。
甚至有时候她想,如果那天他没杀江行雪——
罢了。罢了。
敛眸,她收起唇角,看向张德晏,“你这么问,是怕我会中途反水吗?”
张德晏摇头,“不全是。”
他坦率地笑,“我这样问,一是替芥舟问一问,二,也算是替你自己问一问。”
说着,他侧头看向她,仔细而认真地看,“老实说,我觉得很奇怪。你这个人,你做的事,你的情感,都让我觉得很奇怪。你莫名其妙的倔强让我觉得很诡异,一个女子,不该是这样子的。”
逢春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只笑一笑。
张德晏索性全说出来,“一开始,我以为你会顺理成章地和芥舟成亲,毕竟芥舟的身份地位和人品于你而言,已经是能够得到的顶级。可是你要走。芥舟居然也愿意帮你走。
后来我把你绑了丢给萧卫承,我以为你会成为萧卫承的妾室。可你也没有,你依旧变着法儿想走。
为什么?你到底爱谁?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这莫名其妙的倔强,连累了那么多人,害死了芥舟。”
说到最后,他定定地看着她,“所以我想知道,你是否真的不爱萧卫承,你是否,会再生出我预料不到的变数。”
逢春沉默了。
她无法向他解释,那些是刻在她的基因里,流淌在她的骨血里的东西。那些东西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因此,只能表现为她的怪异。
她心下叹息,别开了头,“我不能保证会不会再有别的变数。但是你至少可以放心一点,我是恨他的。”
说完,她把那碟果脯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转身离去。
风摇影动,簌簌风声,张德晏转身,看向她离开的背影。
那背影清瘦,裙裾摇曳如流水,而她的身骨宛如流水中的顽石。
没由来的,那道身影,渐渐和他脑海中的那道身影交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