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舟回家后,一脚踹开地下室的琴房,一下午扎根在琴凳上,手下的曲子可以用“狂乱”来形容。
每每弹到乐曲高潮,他总是顺着相似的走势,无缝接上另一首曲子。就这么一首转了有一首,山路十八弯,弯弯到底端。到最后,手指又酸又僵,再也跟不上脱缰的情绪。他索性停了,呆呆望着这架斯坦威钢琴。
黑白琴键上下起伏,白的像浪沫环绕黑色山崖。他突然一点也不想弹了,一个音符都不愿意听见。
手指悬在上面,还能感受到一股惯性驱使他奏出最近练的曲目——为了毕业演出刻苦练的那几首。
“咣!”
额头砸到琴键上,又硬又有点扎,砸出不少噪音。林晏舟调了调角度,侧脸贴着钢琴,感受着凉意传来,崎岖不平的琴键在脸上印出不少印子。
他的思绪从来没离音源那么近过,一流动,贴着的就是钢琴的灵魂,黑键和白键。
林晏舟就这么不太体面地用脸压着钢琴,双手垂在腿间。一直到钢琴适应这股压迫,不再发出声音,室内只剩低低的抽泣。
水尽量远离钢琴,水杯从来都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的。今天眼泪却渗入琴缝,林晏舟不甚在意。反正这琴坏不坏,都不会再弹了。
他要去圣莫托斯。
十几公里之外,林晏江和弟弟一同规划着几千公里之外的事情。
林总的脑子至今都在发痛发胀。一想到公司的糟心事,再联想到林晏舟又和沈临有这档子事情,他不禁欲哭无泪地用手遮住眼睛。
他知道弟弟生的好看,又是个跳脱活分的性子,从小就喜欢粘着那些端庄成熟的家伙打转。没想到,时过境迁,他竟然一猛子扎进沈临怀里了。
林晏江后槽牙恨得发痒,一肚子苦闷没地方倾诉。
他没打算告诉父母这件事情。知道弟弟为此特别自责,就没必要在让爸妈横插一脚教训他了。
“林总,最新的海外汇款细目我整理好了,您看看?”
“好,辛苦了。”林晏江凭着惯性温和地弯起嘴角,低头却看不进去任何文字,突然问助理,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
“我让你留意晏舟,他怎么样了?”
“。。。。。。他去了一趟沈总的公司。”
林晏江倒吸一口冷气,太阳穴突突跳起来:
“发生什么了?他、他没冲动吧?”
助理摇摇头:“据说出来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听司机说,他亲自看着二少爷进家门了。”
“好,没出事就好。”林晏江忍不住扯了扯勒紧的领带,终于呼吸顺畅了。
好什么啊,啥都不好了。林晏舟躺在床上,左思右想,全然不顾窗外日落月升。他又点上来一根烟,火苗一亮,不由想到家里人老劝他少抽烟。
下意识看向烟灰缸里七零八落的烟蒂,他突然有点愧疚,叼着烟卷却没吸。
他憋气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倒有些真相大白、尘埃落定之后的懈怠。林晏舟麻木地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稍微侧头,看见指针已经划过十二点,窗外一片漆黑。
房门外有点动静。
林晏舟唰一下起身,扯过床头柜上的纸巾,狠狠糊了几把脸。
“还没睡?”
两人对视几秒,都没说话,林晏江最后疲惫一笑,安慰道:
“我就来看看你,睡吧,没事的。”
林晏舟的唇抿紧了,看见哥哥被走廊的暖灯照的有点慈祥、有点温柔。他直接弹起来,几乎飞奔过去。林晏江似乎是料到他要干什么,笑着张开双臂拥抱了林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