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於徐三怀要来的传闻没过几天,徐允中果然收到了拜帖。然而即便到了此时,他依旧將信將疑。
不过,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態度,他依然让下人准备妥当。
直到这一日,徐三怀即將如约而至,徐允中连忙带著徐长青在门口等候。
修白没有出去。他蹲在屋顶上,看著巷口。
巳时三刻,一辆马车从巷口驶进来。马车普普通通,青帷,桐木,看著和寻常官吏的座驾没什么两样。车旁跟著两个隨从,穿著朴素,腰间悬著刀,也不张扬。
马车在徐府门口停下,车帘掀开,一个人从车上下来。
来人约莫四十来岁,穿著一件石青色的袍子,面容富態,看著倒像是富家翁。
他就是徐三怀?
修白在墙头打量著对方,从外表看,这人面容温和,一副心底纯善坦荡的模样,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
可修白明白,能够破天荒成为太守的人,怎么可能如外表那般简单。
门口,徐三怀下了马车,抬起头,往屋顶上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很隨意的一眼,像是无意间瞥见一只猫蹲在那里。
然后他收回目光,这时,徐允中带著徐长青迎到门口,拱手行礼,“徐大人光临寒舍,真是蓬蓽生辉。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徐教授客气了。”徐三怀笑了笑,声音不高,却清楚,“本官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早闻徐教授学问精深,特来拜访。还望教授不要嫌本官冒昧。”
两人寒暄了几句,便进了正厅。
修白从屋顶上跳下来,蹲在正厅外的窗台上,竖著耳朵听。
正厅里,徐三怀和徐允中分宾主坐下。徐长青陪坐在一旁,替他们斟茶。
徐三怀打量著他,笑道:“这就是令郎吧?果然一表人才。”
徐长青连忙拱手行礼,“晚辈徐长青,见过徐大人。”
徐三怀笑著頷首,一旁徐允中谦辞,“犬子资质愚钝,大人过奖了。”
徐三怀笑了笑,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看著徐长青说道:“本官来时便听闻,公子去年游歷了数月,写了一本游记?”
徐长青愣了一下,隨即谦和答道:“回大人,確有此事。晚辈閒游四方,沿途所见山川风物、乡俗民情,隨手记下罢了,不过是粗浅笔墨,难登大雅之堂。”
徐三怀摇摇头,“公子不必自谦,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公子游歷四方,眼界开阔,胸襟豁达,颇有当年徐公的风骨气度。”
“大人也知家中高祖?”徐允中问。
徐三怀点点头,“徐公的《游歷杂记》《山川志略》,本官年轻时都读过。文笔好,见识也广。可惜徐公的书流传不广,如今市面上已经很难见到了。”
徐允中连忙道:“大人若想看,下官家里还存著一些高祖的手稿,可以借给大人一观。”
“那便多谢了。”徐三怀笑了笑,“对了,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说的都是些寻常话。州学的事,江安的风土人情,京城的见闻。徐三怀谈吐不俗,见识广博,徐允中与他聊得投机,渐渐放开了。
可修白听著,却觉得不对。
徐三怀虽然一直在和徐允中说话,可他的目光,时不时会往窗外瞥一眼。那目光很隨意,像是无意间的打量。可修白知道,他不是在看窗外的风景,他是在看自己。
他在等。
等什么呢?等修白主动露面?
可修白没有动。他蹲在窗台上,蜷著身子,把爪子揣进身下,眯著眼,像一只真正的猫。
徐三怀又瞥了一眼窗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地目光在徐长青身上停了停,笑了笑。
“徐公子今年多大了?”
“回大人,虚岁二十一。”徐长青答道。
“二十一,正是好年纪。”徐三怀点点头,“听说公子前些日子参加了乡试?”
“是。”徐长青点点头,“侥倖考完,能不能中,就看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