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八,晴。
天刚蒙蒙亮,街上便热闹起来。今日是晒袍会最后一天,也是最热闹的一天。广福寺要放佛光,普照眾生,消灾解难。
城里的善男信女们早就等不及了,天不亮就出了门,都往同一个方向走。
徐长青抱著修白夹杂在人流中,白猫老老实实地趴在他怀里,尾巴垂下来,思绪有些放空。
他们慢慢往山上走。一路上,清风嘴没停过,一会儿念叨著千佛袈裟,一会儿念叨著佛光普照,一会儿又念叨著昨日那个卖艺的父女俩。
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来到了山脚下,这里人山人海。山道上挤得满满当当,走几步就要停一停。清风被挤得东倒西歪,却还是兴奋地东张西望。
徐长青抱著修白,小心翼翼地避让著人群,苦笑道:“原以为走得足够早,能躲开熙攘,没料到还是一头撞进了人潮里。”
修白趴在他怀里,尾巴轻轻晃著,没有说话。
走了也不知多久,他们终於好不容易挤到庙门口,清风抹了把汗,气喘吁吁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还在往上涌的人群,“好多人啊!”
徐长青点点头,抱著修白往寺里走。
广场上搭起了高台,台上摆著一尊半人高的金佛,金佛披著一件金光闪闪的袈裟,正是那件传说中的千佛袈裟。
袈裟用金线绣著一千尊佛像,密密麻麻的,每一尊都栩栩如生。阳光照上去,金佛与袈裟皆是泛著金光,熠熠生辉,宝相庄严。
清风看得眼都直了:“好厉害……”
他想凑近仔细瞧瞧,可广场里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急得他抓耳挠腮。
修白也盯著那件袈裟看了片刻。確实厉害,但那上面的金光,只是阳光照下来的反射,並非真正的佛光。
他的目光又扫过周围,人潮如织,摩肩接踵。人们在谈论佛光,谈论消灾解难,谈论来世福报。
巳时三刻,钟声响起。
眾僧从各殿中走出,身著袈裟,手持法器,缓缓向高台匯聚。为首的是一个白眉老僧,面容清瘦,步履稳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小路,僧人们来到台下盘膝而坐,唯独那老僧登上高台,盘坐在古佛旁。
午时整,钟声响了。
咚~!
咚~!
咚~!
钟声毕,喧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白眉老僧敲了一下手中的木鱼。
“篤——”
眾僧开始诵经。
起初只是隱约的嗡鸣,渐渐沉厚如钟,一层叠一层好似潮水一般。
修白看见,隨著诵经声,那尊古佛身上开始泛起淡淡的金光,慢慢开始扩散,笼罩了整个高台,又向四周蔓延。
“佛光!是佛光!”
“阿弥陀佛!”
“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跪地叩拜,有人泪流满面,有人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光。
徐长青也是头一回见这等场面,忍不住低声问:“小白,这是佛光吗?”
修白摇摇头,他也不懂。佛光混著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確实很舒服。但也仅此而已。
他转头,望向寺庙深处放生池的方向,佛光亮了,那怨念也该动了。
忽地,徐长青开口:“小白,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