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郭英就换上了一身乾净的便服。
他没有佩戴蓝玉昨日授予他的新刀。
也没有带任何一个总管府派来的护卫。
他只是一个人去了屯工所的伙房。
伙房里热气蒸腾,一口巨大的铁锅正燉著香气扑鼻的羊肉,滚沸的汤汁咕嚕作响。
这是辽东军为了改善伙食,特意从巴特尔部落换来的肥羊。
郭英找到了负责伙房的管事。
他没有摆出任何副总管的架子,只是平静地要求对方准备一个食盒。
食盒里要装上一大碗最肥美的羊肉汤,再配上两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
伙房的管事不敢怠慢,很快就將一切都准备妥当。
郭英亲自提著那个还冒著热气的食盒,一步步走向那个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
感化营设立在屯工所最偏僻的角落。
这里专门关押著近百名自石河谷之战后被俘的明军中高级军官。
和那些已经接受现实、开始劳动的普通士兵不同,这些人是“硬骨头”。
他们曾经都和郭英一样身居高位,享受著朝廷的俸禄和旁人的敬畏。
一份可笑的骄傲让他们不屑於与普通士兵为伍,更不屑於为“反贼”干活。
蓝玉为安抚他们,也为防止他们在屯工中煽动叛乱,便设立了这个地方。
这里不强迫他们进行任何劳动,每天也有固定的饭食供应。
但他们的行动受到了最严格的限制。
每个人都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狭小的营房里。
除了短暂的放风时间,他们见不到任何人。
这种与世隔绝的孤寂,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更让人难以忍受。
郭英提著食盒,走进了感化营的监区。
看守的士兵立刻上前行礼:“郭总管!”
郭英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他扫了一眼两排死气沉沉的营房,然后径直走到了其中一间的门前。
门上掛著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用墨汁写著两个字——李德。
正是蒋瓛给他的那份名单上,排在第一个的名字。
“开门。”郭英平静地吩咐道。
看守不敢犹豫,立刻用钥匙打开了沉重的门锁。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一股混杂著霉味和汗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