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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圆（第1页）

荧光绿成了孙琦身上最刺眼的标志。染完头发的第二天，他就重新出现在了学校周边他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还是那些地方，但整个人变了个样。

顶着一头扎眼绿毛，满口脏话，恨不得把“不好惹”三个字刻在脸上。卖卡不再低声下气，扯着嗓子吆喝，言语粗俗直白。

遇到路过的女生，尤其是成群结队的，他会吹起响亮的口哨，目光刻意流连，惹来一片白眼，他却咧嘴笑得更加嚣张。

学生会那边也再没出现过，工牌不知道丢到了哪个角落。

陆淼淼偶尔在校园里远远看见他，那头绿发总是最先被认出来。他身边围着几个同样看起来不太正经的人，声音很大，带着脏字。

有两次，他的目光似乎也扫到了她，但没有任何停顿，反而故意提高音量，对同伴说些不入流的笑话，引得那边一阵哄笑。

陆淼淼立刻移开视线，加快脚步离开。

她试过在微信上找他，质问他视频的事，消息石沉大海。

电话的提示音冰冷地提醒她被拉黑的事实。

陆淼淼有一次在食堂堵孙琦，他正端着盘子跟几个人高谈阔论，看到她过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拢，变成一种看陌生人的表情。

不等她开口，就侧身从她旁边绕了过去。

他躲她，躲得明目张胆。

那天晚上，陆淼淼因为社团活动结束得晚，又走了那条平时很少走的小道回宿舍。

不久之前，这还是他们经常见面的老地方，靠近小山坡，有几张长椅。

路灯昏暗，树影遮挡，不远处宿舍楼的喧闹传到这里已经变得模糊。

以前他总约她在这里见，发一条消息：“老地方，十分钟。”然后她就会带着奶茶或者夜宵过来，坐在他旁边，听他扯一些有的没的，或者只是安静地坐着，让他靠着她休息，又或是让他收点小利息。

冬日的寒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尖锐的呼啸。

那些曾经枝繁叶茂、为两人遮挡过路灯和视线的大树，如今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叶在枝头瑟缩，斑驳的树影投在地上，稀稀疏疏的，再也藏不住什么了。

陆淼淼经过那条岔路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她侧过头，目光穿过那些光秃的枝干，落向那张熟悉的长椅。

有人坐在那里，那头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过分突兀的荧光绿，像一簇幽幽的鬼火。

孙琦坐在长椅的一端，没有平日在校园里那种嚣张吵闹的架势，也没有对着路过的女生吹口哨的轻浮，微微低着头，偶尔抬起来，望一望头顶那片被枯枝切割得破碎的天空，然后又垂下去。

他伸出手，慢慢地摸了摸身边的椅面，手指在冰凉的木面上划过，像在确认什么已经不在那里的东西。

然后手又垂了下去。

陆淼淼站在几步之外，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从她脚边擦过，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孙琦像是终于坐够了，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昏暗的光线下，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汇。

陆淼淼看到他脸上未消的淤青，看到他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怔忡和某种类似痛楚的东西。

下一秒，那眼神就被一片麻木的漆黑覆盖。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孙琦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很久没有动。他重新仰起头望向夜空，呼出一口白气。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明天下午3点，老教室。”

他把手机甩回口袋，双手插进兜里，耸起肩膀，对着那片空无一人的黑暗，发出了几声怪异的叫唤，像是故意弄出点什么动静来填满周围的寂静。

声音在空旷的冬夜里显得突兀又可笑，他缩着脖子，走进了更深的夜色里。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