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聿暝转身回房换衣服时,池曜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靠在门廊一侧,肩背懒散地抵着墙。房间里的灯投下偏暖的光,将封聿暝的半边轮廓隐进阴影里。房门没有关严,留出一道窄缝,衣柜门开合的轻响、衣架相互碰撞的细微脆声,以及布料摩擦时窸窣的动静,断断续续从里面传出来。
池曜原本只是随意朝里扫了一眼。
封聿暝站在衣柜前,从一排深色衬衫间抽出一件浅蓝色亚麻衬衣,又顺手取下旁边的白色针织开衫和同色长裤搭在臂弯里。比起平日那些颜色冷硬、线条利落的西装,这样的搭配难得显出几分松弛。
下一秒,他抬手抓住身上家居服的下摆,往上一扯。
布料掠过肩背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底。灯光落在那截清瘦却不失力量感的后背上,肩胛随着动作微微绷起,颈侧尚未完全消退的痕迹在明暗交界处一闪而过。
池曜闭了闭眼,指节在墙面轻轻敲了一下,随即站直身体,把目光彻底挪开。
“我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半点异样。话音落下,人已经转身朝外走去,只留下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房间里,封聿暝刚把衬衫套上,便听见门外传来的动静。
他扣纽扣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侧过脸朝门口看去。走廊已经空了,暖色灯光安静地落在地板上,仿佛刚才那个人只是短暂停留过。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将最后一颗纽扣扣好,继续整理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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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门铃响起。
封聿暝打开门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池曜显然回去重新收拾过自己。那身几乎从不离身的深色西装被换成了深灰色针织衫和浅色长裤,金属袖扣不见了,腕间也换了一块款式低调许多的表。额前碎发没有刻意打理,自然垂落下来,将平日眉眼间那份过于锋利的压迫感收敛了几分,却丝毫没有削弱存在感。
封聿暝的视线从肩线扫到腕间,又重新落回那张脸上。池曜自然察觉到了,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唇角微微扬起:“怎么?”
“没什么。”
封聿暝收回目光,侧身让开门口。可弯腰换鞋时动作还是慢了一拍,像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刚才那一瞬停顿意味着什么。池曜也没追问,只顺手带上门跟了出去。
等两人抵达码头时,渡轮正准备离港。汽笛声穿过港口上空,岸边缆绳被缓缓收起,初春的海风裹着咸湿水汽迎面扑来,夹杂着柴油和金属特有的气味,比城区冷了不少。
封聿暝上船后径直走向甲板边缘。
远处海雾尚未散尽,灰蓝色海面随着风势不断起伏,模糊的海平线与天际连成一片。他单手搭着栏杆站在那里,任由海风将额前碎发吹乱。病后的苍白还没有完全褪去,宽松的浅色衣料被风压贴在身上,衬得身形比平时更显清瘦。
池曜没有立刻过去。
直到又一阵风掠过甲板,封聿暝微微眯起眼,握着栏杆的手也跟着收紧几分,他才脱下外套走过去,将衣服搭到对方肩上。
带着体温的布料落下来时,封聿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抬手抓住外套,连停顿都没有便塞回池曜怀里。
“不用。”
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些,却依旧干脆。
池曜接过外套,看着他被风吹得有些发白的侧脸,低声道:“刚退烧。”
“已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