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息悄悄瞥了一眼身后,陆允还忙着应付齐肆,分身乏术。
他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脚步,慢慢退到二人身后,眼见着陆允似乎并没有注意他,便蹑手蹑脚地打算离开……
“裴小友,你要到哪去?”他刚迈出一条腿,便被陆允唤停了脚步。
“呵呵呵……”裴易安赔笑了两声,信口胡诌,“随便逛逛。”
陆允面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裴易安也不知道他究竟信没信自己扯的谎。
而齐肆那个白痴显然早就忘了师尊的嘱托:“师弟往常不是不喜逛街么,今日怎么有兴致?”
憨直的模样让裴易安恨得牙根有些发痒
陆允沉默了片刻:“还请裴小友到前方带路。”
裴易安的假笑在脸上僵住,又不敢跟陆允翻脸,心中暗骂一声,忿忿地回到队伍前方。
不知这人究竟什么毛病,眼睛就像长在他身上一样。
整条坊市昔日都热闹非凡,可今日越往深处走却越冷清。
而且由于陆允的冷淡,齐肆热脸贴了一会儿冷屁股,终于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
这诡异的沉默令三人都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裴易安总觉得陆允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他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快到尽头时,路边只剩三三两两的摊位。
坊市尽头有一条小巷,巷子旁边的灰衣修士正慵懒地仰靠在躺椅上晒着太阳。
摊位上摆着花花绿绿的各色书籍,以及稀稀拉拉几个丹药瓶子。
不过,最为显眼的,还是摆在正中间的两柄剑。
这两柄剑华光熠熠,看上去甚至可能是四五品以上的中品法宝。
大多剑修都有一把本命剑,但大多数剑修会买上几柄灵剑辅助。
果然,齐肆被那剑光晃住了心神,两步就冲到那摊位前,和摊主议起了价。
可陆允却没有半分要阻拦他的意思。
灰衣修士见有了客人,立刻露出了殷切的笑,与齐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
裴易安毕竟习了几百年剑道,如今虽然修为不再,但相剑的眼光却依旧毒辣。
这两柄剑华而不实,至多是一二品的下品法宝。
裴易安本想出言提醒,转念一想,今日齐肆这个白痴脑子可把他坑得很惨,让齐肆也吃个小亏,长长脑子也好。
于是他便放任不管,踱步到巷子尽头,下意识朝着里面望了一眼。
就这一眼,却让他不禁顿住脚步,有些恍然。
“怎么了?”陆允上前两步,走到裴易安身侧,眸光落在裴易安脸上。
裴易安指了指巷内:“我记得,这条巷中,以前有许多乞儿。”
巷子中尚且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干草铺就的床铺、脏兮兮的破衣、还有一口裴易安甚至觉得有点眼熟的破烂铁锅,却没见半个人影。
隔了一世数百年,裴易安仍旧依稀记得,母亲过世后,他曾辗转于亲人家中。
母亲是未婚先孕,凡人思想保守,裴易安并不受待见,被族人抛弃后过了两年与狗争食的流浪生活。
万宝城中的凡人流浪者不计其数,有一些是一心寻仙问道,流落到万宝城的成年人,但更多是没有任何谋生手段的孩童。
坊市尽头遮风避雨的小巷成了这些无家可归的孩童仅有的避风港,也是他过去甚至不能称之为住所的“家”。
可现在,人去楼空。
陆允捏着下巴,向那巷子中瞧了一眼,目光便又回到了裴易安脸上:“小友觉得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