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他不会让那个疤消失。不是不能,是不想。因为那是她留给他的,唯一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东西。
他的手指按在牙印上。很用力。用力到指甲嵌进皮肉里,生疼。但那种疼让他觉得真实。让他觉得她还在那里,在他的骨头里,在他的血肉里,在他永远够不到的地方。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他松开手,仰头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一个说“你对不起饮雪”,一个说“你也对不起云烁”。两个声音都是对的,所以他选择不听。不听就不用选。不选就不用伤害。
但“不选”本身就是伤害——对饮雪,对云烁,对所有人。
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又出现了那个画面:风吹起她的披风,她站在城墙上,一动不动,看着南方的官道。官道的尽头是他的马车。她站了一整天。
她是在等他吗?还是在等一个答案?
他给不了她答案。他自己都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他不能留下来。留下来,对不起饮雪。留下来,他就不是褚英传了。
但走了,也对不起云烁。
他睁开眼。睡不着了。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高原特有的干燥和清冽。他望向北方——那个方向有她的寝宫。
窗里的光已经灭了。
她睡了?还是也像他一样,站在窗前,看着他的方向?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想知道。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闪了一下——是灵光珠的残光,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在那个方向,睡着了,或者没有睡着。她的枕头是湿的,或者已经干了。
他的手指按在肩头的牙印上。
用力。
疼。
那种疼,是两个人一起疼。
他关上了窗。
回到床边,躺下。
闭眼。
天快亮了。他听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那一夜,驿馆的灯没有再亮起来。但褚英传知道,自己不会忘记了——那个站在城墙上的身影,那行写在书页上的字,那声压抑到几乎听不到的哭声。
还有肩头那个牙印。
它们会跟着他,走完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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