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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将军已经回住处了。走的时候在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公主寝宫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才走的。”
云烁的手指微微收拢。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脚步声远去。门外恢复了安静。
她在院子门口站了很久?不,他在院子门口站了很久。看着她寝宫的方向。他站在她的领地里,看着她的方向,却不肯多走一步。他永远是这样,引她靠近,又不让她靠近。
云烁走到书案前坐下。
案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书还在,画着一棵歪歪扭扭的老槐树,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穿裙子,一个穿战袍。两个人隔得很近,但没有牵手。画面下方写着一行字:“他来了。他又走了。”
墨迹已经干了很久。是她上一次写的。上一次是哪一次?记不清了。三个月前?半年前?她写了太多次。每次想他,就画一笔,画他的眉毛,画他的眼睛,画他站在月光下的样子。但画不像。永远画不像。因为他从来没有停在一个地方让她画。他总是要走。
她拿起笔,蘸了墨,想写点什么。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墨汁从笔尖滴下来,落在纸上,洇开一朵黑色的花。
她把笔放下。
没什么可写的。该说的话早就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他都知道。但他选择不知道。他的“不知道”,就是答案。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桌上的灵光珠终于灭了。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整个房间。她没有动。她习惯黑暗了。这一年,她睡过很多个没有光的夜晚。有时候会做梦——不是想他,是梦见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不用等,不用熬,不会半夜醒来发现枕头湿了。那个人很平静。平静地活着,平静地老去,平静地忘记。
但那个人的脸,是模糊的。
她看不清。
因为她不知道,没有了褚英传的云烁,会是什么样子。
黑暗里,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很沉。每一下都在说同一个字。那个字她不会对任何人说,包括他自己。但她的心一直在说。从那个夜晚开始,从他说“我知道”开始,从她咬下那一口开始,一直都在说。
她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又出现了那个画面——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她寝宫的方向。
他在看什么?看她的窗?还是在等她追出去?
她不会追出去的。她是云烁公主,云豹高原最尊贵的女人。她从来不追任何人。从来都是别人追她。
但他不追。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方向,就是不走过来。
她恨他。恨他不走过来。也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希望他走过来。
她不要希望了。
希望太苦了。苦到她堂堂云豹公主,半夜趴在这里,把枕头哭湿。
她从枕头里抬起头,在黑暗中摸索着坐起来。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地面上,白惨惨的,像一层霜。她赤着脚踩上去,凉的。凉意从脚底钻上来,顺着小腿,一路爬到心口。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