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问了也没用。
褚英传自己都不知道。
他们上路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三竿高。
晨雾散尽,北地的荒野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苍凉的辽阔——枯黄的草甸延伸到天边,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站着,像垂暮的老人。
褚英传骑在马上,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北方。
那里是云豹高原。
那里有一个他欠了太多、却永远无法偿还的女人。
无怨无悔跟在后面,两兄弟偶尔低声说两句话,大部分时间沉默。
车厢里,谷烟穗拿着一面小铜镜,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她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自从被移植了缚灵结界之后,她就不怎么照镜子了。
不是不爱美了。
是不敢看自己。
怕看到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空洞,疲惫,一无所有。
褚英传昨天说了一句话,她记了一整夜。
“她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再是什么王后,不再是什么大祭司,只是——母亲。除此之外,她已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
谷烟穗放下铜镜,靠在车厢壁上。
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身颠了一下。她没有扶稳,额头撞在木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夫人?”
车外传来褚英传的声音。
“没事。”她说。
她揉了揉额头,重新坐好。
一无所有。
她想,也许这就是她应得的。
抛弃孩子的人,不配拥有一切。
她把铜镜放进包袱里,闭上眼睛。
马车继续北上。
正午时分,他们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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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很浅,刚没过脚踝。水很凉,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褚英传把马牵到溪边饮水。无怨无悔也下了马,蹲在溪边洗脸。
谷烟穗从车上下来,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她看着溪水发呆,水声哗哗的,像她在狮灵国宫廷里听过的那些古老的歌谣——那些歌谣唱的都是一些很远很远的事,远到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无悔洗完脸,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看了谷烟穗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他走到褚英传身边。
“小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