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
一个字。
干净利落,没有犹豫。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动他?”褚英传接过话头,“因为时候未到。”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走到马厩边,伸手摸了摸那匹灰色骟马的脖子。
马打了个响鼻,温热的鼻息喷在他手背上。
“符灵有十万符家军。前线还在打仗。辛霸还在北边。这时候动他,等于自断一臂。”
他转过身,靠在马厩的木桩上,看着无悔。
“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无悔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的火光,没有复仇者特有的狂热。只有一种……冷。
冷到骨子里的、计算过所有变量之后的、确定的冷。
“等仗打完。”褚英传说,“等尘埃落定。”
他没有说“到时候我会做什么”。
但无悔听懂了。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姐夫,和他认识的那个褚英传有些不一样了。
不是变了。
是有些东西被压得太久,压得变了形。
像一块铁,被反复捶打,不会断,但会变得更硬。
“小姐夫。”
“嗯。”
“你恨过吗?恨过老天爷吗?”
褚英传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你怎么也问这种问题”的苦笑。
“恨过。”
“什么时候?”
“母亲死的那天。芸芸被绑的那天。大哥死在我面前的那天。二哥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那天。”
他一个一个地数,像在数伤口。
“恨过。恨到想砸烂所有东西。恨到想冲到霜狼城一刀宰了符灵。”
他顿了顿。
“但恨没有用。”
“恨不能把死人救活。恨不能把伤口抹平。恨只是告诉你——你还有东西可以失去。”
无悔沉默了。
他想起了爷爷牛万岭。
那个把他们从山里捡回来的老人,在那个破旧的熊骨教堂里,用粗糙的手一口粥一口饼地把他和哥哥养大。
爷爷死的时候,他和无怨跪在灵前,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