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事起,亲人就只有已故的爷爷牛万岭。”
他看着前方,目光落在天际线那片昏黄上,像是透过那片昏黄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在未遇上你和姐姐之前,我与弟弟的生活,与生活在熊骨教堂附近那些野生狗熊没有差别——
衣不蔽体,食不裹腹。有时候,还要茹毛饮血,禽兽不如。”
无悔的头低了下去。
他没有看褚英传,也没有看车厢,只是盯着马鬃,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捋着鬃毛。
“那时候,”
无怨继续说,“爷爷告诉我,我俩是他从深山老林里捡回来的野种。
他说我们命硬,被遗弃在山里还能活着,是老天爷赏饭吃。”
他顿了一下。
“我信了。”
“在不知道自己身世之前,我以为自己真的是野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父母这种事情。”
褚英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打断。
风从北方吹来,将无怨的话吹散了一些,但褚英传听得清清楚楚。
车厢里,谷烟穗坐在角落,膝上盖着薄毯,双手死死攥着毯子边。
她的指甲嵌进毯子的纤维里,指节泛白。
她没有出声。
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地淌过脸颊,滴在手背上,凉凉的。
无怨的声音还在继续。
“后来,小姐夫你帮我们找到了身世。我们知道了自己的来处,知道了父母是谁,知道了为什么会被遗弃。”
他停了下来。
马匹的蹄声单调地重复着,像心跳。
“然后呢?”褚英传问。
无怨转过头,看着褚英传。
那张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少见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捏碎之后又重新拼起来的、扭曲的平静。
“然后我们觉得,自己比原来更可怜。”
无悔猛地抬起头。
“哥——”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无怨没有看他,继续说:“做野种的时候,至少不用想这些问题。
不用想‘为什么是我’,不用想‘他们为什么要丢掉我’。
野种不需要答案。野种只需要活着。”
他吸了一口气。
“知道了身世之后,反而不一样了。
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