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英传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被暮色吞没的天际。
“馨馨重伤未愈,需要她照顾。”他的声音很平,“何况这次出使事关重大,又不是去游山玩水。”
他顿了顿。
“等天下太平了,我再带她游历天下。”
这话说完,一向不怎么爱说话的无怨开口了。
“你应该带姐姐去。”
一向惜字如金的无怨,此刻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那双熊灵族特有的深褐色眼睛里,映着落日的余晖,像两团沉默的火。
“只有这样,当你为云烁完成缚灵结界能力的融合之后,她才不会有理由留住你。”
褚英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明白无怨在暗示什么。
云烁的性格,比饮雪还要倔强数倍;她对自己的情意,也比饮雪还要露骨、热烈。
那个女人能在绝境中说出“你让我恨你”这样的话,也能在生死关头念出“我心里想的还有你”。
她的爱像一把火,烧起来就没有退路。
如果她真的动了“留住自己”的念头——
“你也知道,那云烁公主的个性,比你姐姐还要刚烈。”
褚英传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如果带饮雪去,将来发生你所说的强留事件,没准我们这行人,一个都回不来。”
无怨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无悔从另一边看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
那种认真,不是质问,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恳求。
“你和姐姐这一路走来,我们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们都不希望,你们走着走着就散了。”
官道上安静了一瞬。
风吹过路边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犹发大地低声叹息。
少时,远处有只不知名的鸟叫了一声,又归于沉寂。
褚英传不知道怎么去跟这两个内弟聊他和饮雪之间的事。
他们说得对。
他和饮雪,一路走来,聚少离多。
没有成亲时,天天粘在一起,你中有我;成了亲之后,反而聚少离多。
他每一次离开,留给她的,一直好像只有背影。
想到这些,褚英传不由得轻声叹息。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却像一块石头,从心底沉下去,沉到最深处。
“不会的!”他抬起头,声音很坚定,“我与你姐姐这辈子,已经分不开了。”
无悔还是不死心:“可是那云烁公主……”
“悔儿,你要对你的小姐夫有信心,更何况,他不是那种人!”
褚英传回头一看,原来是谷烟穗将车门推开,探出半个身子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很——那是一个母亲看女婿时才有的光。
褚英传向谷烟穗投以感激的目光,微笑问道:“夫人一路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