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梦见褚英传,梦见儿子褚思泉,梦见相思郡城的那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她喜欢的月季,儿子在蹒跚学步,他在旁边看着,笑着。
梦里的阳光很好。
她多想永远留在那个梦里。
力场门轻轻滑开。
池芸芸睁开眼睛,看见枫怜月走进来。
大执政官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白色法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轻微的窸窣声。
她走到石台旁,垂眸看着池芸芸,银白的眼眸里映出晶核的光芒。
“池姑娘。”
池芸芸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枫怜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说的却是池芸芸完全没有想到的话:
“你给他起的昵称——‘小郎君’——是怎么来的?”
池芸芸愣住了。
她想过枫怜月会说“手术马上开始”,想过她会说“你还有什么遗言”,甚至想过她会说“你丈夫就在外面,但你不能见他”。
她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句——与手术毫无关系的、私人的、像闲聊一样的问题。
“他……”池芸芸的喉咙有些干涩,“他第一次见我,是在法场上。我戴着重枷,跪在刑架上等死。他来了。”
“然后他蹲在我面前,说:‘姑娘别怕,我来救你。’”
“我当时想,这人真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把自己搭进去,值吗?”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这种人。傻,却傻得让人……放不下。”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小郎君’是我给他起的。因为他救我的那天,穿的那身衣服……像话本里写的那种少年郎。意气风发,一往无前。”
枫怜月静静听着。
听完后,她点了点头。
“适合他。”
然后她转身,走向手术器械台。
池芸芸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大执政官。”
枫怜月脚步一顿。
“您刚才问我那个问题——是因为您也想给他起一个昵称吗?”
枫怜月没有回头。
也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池芸芸,肩膀的线条微微绷紧。
过了很久,久到池芸芸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
“我给他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