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队伍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中停下了脚步。
林渊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方摇摇晃晃的花轿和纸人的肩膀,看到了一座院落。
那是一座典型的旧式大宅,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出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院墙高筑,墙面斑驳,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和不知名的爬藤植物,像是已经在此矗立了百年。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扇大门。
朱红色的大门,在灰暗的天色下红得扎眼,红得刺目,仿佛门板本身还在往外渗着血水。
门楣上挂着一块漆黑的匾额,用暗金色的颜料写着两个大字——
高府。
大门两侧,各悬挂着一盏大红灯笼。
灯笼是那种传统的圆筒形,灯笼上却画着一张人脸。
那眉眼弯弯的,嘴角上扬着,是一种标准的、喜庆的笑容。
但那笑容却让人看得头皮发麻,因为这笑容没有任何温度,只是一种僵硬的、固定在纸面上的弧度。
然后它们眨了眨眼睛。
林渊的瞳孔猛缩,他清楚地看到,灯笼上那张惨白的人脸,那闭合的眼皮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线油绿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灯笼内部,正透过那张纸糊的面具,打量着门外的来访者们。
那两盏灯笼齐刷刷地“低头”,看向了站在最前方的苏语茉和她手中那盏人皮灯笼。
然后它们开口了,声音尖细而干涩,在寂静的空气中回响:
“迎亲队伍到——”
“新娘进门——”
两盏灯笼一唱一和,声音一高一低,交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牙酸的二重唱,在空旷的院落前回荡开来。
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在声音落下的同时,缓缓向内打开了。
没有门闩拉动的声音,没有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无声无息地向内敞开,露出门后惨白的门墙。
黄管家站在敞开的大门前,转过身来,那双油绿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两点幽光:“到啦。”
前院里,几个人影正手忙脚乱地从侧廊里跑出来。
是活人。
林渊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那些身影的动作,慌乱、急促、带着一种末世求生者特有的警惕和局促。
他们穿着与他相同的粗布短衣,应该是被分配到的角色。
是求生者。
林渊在心中默默为这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