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手表指针转过12点,几个人影从大路匆匆掠过,很快冲进山里,在树木的遮掩下,几个错身没了踪影。
带头的武三刀精神矍铄,黑夜中一双眼睛精明透亮,走在山里如履平地,熟悉的仿佛是回老家。
没错,他们正是要回“老家”。
在以前的土匪窝里,他们偷偷养了几十头猪,种了两百亩地,用来贴补族里,未雨绸缪当作后路。
武三刀带着几个年轻后生,抄着隐秘小道上到土匪窝。
还没靠近呢,“汪汪汪”连声狗吠,止住了他们的步子。
没多久一道微弱的火光渐渐靠近,一个面容尽毁的老人举着煤油灯缓步走来,他用力睁大仅剩的那只完好的眼睛,借着灯火才看清来人。
“是老三啊,怎么这么晚来?”
武三刀挥手示意大伙儿先进去,自个儿跟在老人身边说:“国定结婚了,定在三天后摆席,我过来抓四头猪,再拿三百斤粮食下去。”
老人脚步微顿,意外道:“国定结婚了?”
“嗯,娶的知青,领了结婚证。”武三刀特别强调。
老人点点头,不再多言。
猪圈是用以前土匪窝的房子改的,圈里乌漆嘛通,夜深了,猪都睡了。
老人打开一扇门,把煤油灯挂在墙壁的架子上,侧身说:“这屋的猪正好杀。”
几个小伙子一听,立马抄着手电筒冲进去,如饿虎扑食,吓得猪清醒了,跟黄花大闺女似的到处逃窜,一边逃一边撕心裂肺叫。
武三刀没进去,跟老人站在圈外看着,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最近还好吧?”
“还行。”
“旧伤发作频繁不?”
“还行。”
“小文、小武听话不?”
“还行。”
武三刀:“……你就不能换个词?”
老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武三刀:“你瞅瞅你,一把年纪死犟死犟的。”
老人用一只眼睛照样飞了个眼刀过去。
“三爷,您来了。”底下,传来一道男声。
武三刀低头望去,笑吟吟说:“呦,是小文啊,又长高了。”
小文:“……”
他是个侏儒,说他长高了与骂他何异!
老人忍不住开口骂:“你脑子没事吧?”
武三刀露出个抱歉的笑容,做了个闭嘴手势。
嗐,人老了,也只有在师爷面前他才能活泼些。
老人,也就是曾经土匪窝的军师,当年被炸毁了一张脸和一只眼,不愿意下山生活,收养了一个聋子,一个侏儒,三人相依为命,在山里替族里看顾后路,平日里养养猪、种种地,族里每周派人送一趟生活物资上山。
“等办完国定的婚事,该春播了。”老人淡淡开口提醒。
武三刀正色说:“嗯,到时我让人上来。”
他们山里播种收粮会提前几天,跟队里的日子错开,晚上上山,点上火把摸黑干,人多力量大,干个四五晚就成。
凌晨四点,屠宰场的后门悄悄打开,几个人做贼般担着两头猪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