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霆抬手按住头,沉声安抚众人:“先散了吧,不必担忧,孤先回东宫处理此事。其余诸事,稍候再议。”
话音落地,人便如秋风扫落叶般,风卷而去。
追在身侧的小太监瞥见太子面色阴沉如水,怒气难掩,害怕得脖子都短了两截,不禁为胡闹的小皇孙担忧起来,太子殿下不会连儿子也鞭打吧?
被留下的众人少不得再嘀咕几句。
“究竟是什么人啊,如此大胆,不要命了?”
“看殿下面色,似乎是要紧之人。”不然太子也不会面露忍让之色。上一个能让太子这样的,还是当今的皇帝呢。
有人猜测道:“难道是先前得宠的太子良娣?我记得先前她父亲还与我们一道去过东宫,只是后来犯事丢了官。”
“胡言乱语!殿下绝非重色昏头之人。此事真相回头便知晓,尔等回去多思虑,下回我等再议大事。”
太子暂且顾不上大事了。
林霆靠坐在马车上,头发披散开,身侧小太监为他揉按着青筋时而鼓起作痛的额头。他这头疾已得了七八年,每每气急便会作痛。
他闭着眼,咬着牙,听着青玉瓶死亡前因后果。得知无人从中挑拨,竟然只是儿子犯傻,林霆无法理解地问:“孤记得他有四五岁了?”
“回殿下,小殿下刚满了五岁,正要去尚书房进学。”
“那怎么还如此蠢笨?”
回话的太监:……
这谁知道啊,又不是他的种!
努力编:“或许小殿下有小殿下的道理,只是奴才等人不知。”
“无论是什么原由,他定是个不聪慧的。但凡有点脑子,绝干不出此事!”太子无比嫌弃地下了定论。
他三岁开蒙,五岁时已写得一手好字,八岁时文章颇具章法,若不是生在皇家,至少是个清贵翰林。
骂完儿子是笨蛋,林霆吐出一口浊气,对呆在车厢一角的幕僚说:“张先生,孤要携皇孙向父皇请罪,还请速速想个办法,为他遮掩一番。”
张先生抬眼望太子一眼,神秘道:“依臣看,办法就在小殿下身上。”
“自上月之事后,殿下再不见皇孙。皇孙思父,年少无知,何错之有呢?错的当是之前的惹事之人啊!”
林霆听得面色一变,身周那股阴沉躁郁几乎翻滚出来,眼中血丝也更明显,马车上霎时无人敢动弹一下。
马车在沉寂中平稳快速地往前,直到穿出静谧的巷子,能听到外面的话语声。
路过一座高台时,听到外间年轻的书生在议论。
“爱东台巍峨如往昔啊!昔年有官员参太子私下与官员联络,圣上竟能为太子主动建此高台,只为方便太子招揽自己的幕僚门客。可惜太子不懂事,多番顶撞,实在有负圣上一片爱子之心。”
东,东宫矣。
爱东台的名字便是如此直白,昔日皇帝与太子之间父子相亲的证据,就这样传遍民间。
“哈哈哈——”林霆听得在车内低声笑起来,他口中发笑,面上却全然不似要笑,反而神情变样,似哭似怒,以至于显得狰狞可怖。
林霆想要对外大吼,好告知这天下人——分明是父皇一再为难于他!
他弱时,扶持爱怜,仿佛一人;强时,便要打压辱骂,放纵他养的那些狗来咬自己,削弱压制自己。若非父皇一再打压,致使他遭人轻视,他的孩儿们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