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叫余猫。
我叫余长安。
这是长庚取给我的名字,但她很少这样叫。她习惯叫我猫猫,我很喜欢,她叫叠字时的语调有一些像撒娇,有时半梦半醒间小小声的咕哝,我会幻听成妈妈。
这件事我从来不敢告诉她,我怕她听了就再不肯叫了。
我好像在慢慢变得自私。
不,或许我一直自私。
可在她眼里我总是天真纯洁的,即使是恶劣地捉弄人,或者将人打伤。她说我的残忍也是天真。
那贪婪也是吗?
我会在她的允许下触碰她的身体,在她勒令时听话地停下,但她恐怕不能懂得我有多么想违抗她的指令。
不想要停下,只想要一口一口吞下她,让她溶入我,或者让我溶入她。
她美得像即将融化的雪,她的美才最残忍。
我的身体强健多了,她还是会使我一直流血,血从鼻腔里涌出,全滴在她身上,从胸脯到腰腹,到她的腿间,像我的爱破开身体去沾染她。
我的身体是装不下我的爱的。我总想用血来证明我的爱,用血来舒缓我的爱。
有时在壁炉旁烤着土豆,我会想将自己投进火里。也许只有将躯体溶化,那感情才能完全释放出来。
但我一定不会这么做的。我得给她想要的,而不是给我想给的。并且我不可以面对她的惊惧。
镇上吓到她的醉汉已经悄无声息淹没在了雪里。我知道,这里每一年的雪季,都会有两三个醉鬼冻死在雪地里,太寻常,没有人会深究醉鬼死前和谁发生过冲突。
我和长庚在这里生活好久了。
久到已经完整地度过一个雪季。
我很幸福,我想和她永远生活在这里,直至寿命走向尽头。然后,我们就能真正的彼此相融,飞往另一个世界。
可是外面越来越混乱了。人越多的地方,地震越是频繁,这个星球好像在逐渐开裂。
通过网络,我们知道世界各地的安全基地开始启动,连林老师也住进了距离最近的一个安全区。听她说,里面还有穿着奇怪白色制服的人不断巡察。社会秩序没有崩塌,有人早有准备。
许是由于人口数量稀少,偌大的整个北境,只设立了一个安全基地。
镇子上的人都没搬去,因为这里并未发生过地震,顶多偶有从极远地区传来的余震,让雪山轰隆隆一阵,影响不到大家的生活。
可长庚又开始失眠,没办法脱离药物安稳地睡一个好觉。灾难逼得太近,她总是不安。我想给她平稳的心情,平稳的生活,但只体会到自己有多么无力。
五月快结束了,气温在一点点升高,凿冰洞都变得容易许多。
我坐在湖边,用在镇上买的鱼竿钓鱼。长庚在准备午饭,她不肯等我钓上鱼来后炖汤。她讨厌鱼腥味,所以鱼的处理和烹饪一直是由我来做的。
我的鱼没能来得及钓上来。
车辆的轰鸣声忽现,由远及近,竟令大地都隐隐震动,我眼见着水里已经凑近鱼钩的黑影子,受惊猛然一拍尾巴,扭身走了。
我甩下鱼竿,恼怒地站起身,朝声源望去——一辆白色的改装车,巨大,沉重,不见车窗,车身印着奇怪的金色太阳徽记。
我顿时想起来,林老师说过,安全基地里那些穿着白色制服的人,每一个身上都绣着太阳徽记,金丝灿烂得刺眼。
…
「组长,就是这里了吧?」
一辆显然超出现代科技的车缓缓刹停在路边,被唤的副驾驶男人金发灰眼,剃了毛刺儿寸头,一身统一的白色作战制服,闷不吭声,伸出手放大前窗显示屏画面。
镜头迅速拉进,清晰呈现前方女孩毫无瑕疵、精致不似常人的面孔。
对方站在冰湖边,被厚重的棉服裹出些憨态,正拧着眉毛望过来,乌黑的瞳孔微缩,显出野兽似的警觉。
超清的影像将她紧绷的身体语言也丝毫不差地传输了过来。
「真是个警惕的小家伙。」
后排的红发男人探头过来,挑眉打量着屏幕上那张脸,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轻佻地笑起来:「不愧是全新星最顶尖实验室产出的造物,她美丽得简直像一只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