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宁注意到了那个橘子,在一个周六的下午。
他坐在地板上整理画具,马克笔散落一地,正按色系一根根往笔筒里收。陆晏出门去了趟超市,回来时把帆布包随手搁在沙发扶手上,侧袋里露出明晃晃一团橘黄。
圆滚滚的,带着两片叶子,新鲜得像刚从树上摘的。
阮宁手上的动作停了。
仔细想想他见过橘子好几次了。上周见过,上上周也见过。甚至搬家那天,陆晏帮他提行李箱时,那个黑色帆布包侧袋里就塞着一个。他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却觉得奇怪。
“你包里是不是总有个橘子?”他把最后一支群青塞进笔筒,随口问。
陆晏正从购物袋里往外拿东西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面粉放进橱柜。
“嗯。”
“自己吃的?”
“不是。”
“那是谁给的?”
陆晏把鸡蛋放进冰箱,关上柜门。阮宁看见他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我妈。”
两个字落进空气里,很轻。
阮宁从地板上抬起头。陆晏站在厨房门口,逆着光,表情看不清,搭在冰箱把手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又慢慢松开。
“每天?”
“不是每天。”陆晏的声音很平,“小时候每天。后来一周一次。工作之后她见不到我,就趁我回家的时候塞。我不回去,她就打电话说冰箱里有橘子。”
“你每次都带着。”
“……习惯了。”
“会吃吗?”
“放几天,换新的。不会坏。”
阮宁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尖沾了群青颜料,冷冷的蓝。忽然想起外婆每年秋天寄来的一箱箱东西,里面总会夹一张纸条:想家了,就吃点家里的东西。
“为什么是橘子?”
陆晏靠在厨房门框上,垂下眼。那沉默很长,长到阮宁以为他不打算说了。可他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小时候被人欺负,我不说。她发现了,也没说。第二天书包里多了一个橘子。后来每天都有。”
“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
“你妈是护士?”
“嗯。”
“值夜班的时候呢?也记得放?”
陆晏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值夜班的前一天,会在冰箱里放好。我早上起来自己拿。”
“你觉得她是在说什么?”阮宁问。
陆晏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这不就是说担心你、希望你和她亲近吗。”
陆晏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在厨房灯光下深得像没有底的井,可水面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没这么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