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雪恢复意识时,冰冷的海水已经漫过脚踝。
最先钻进耳中的,是木板断裂的咔嚓声。
紧接着,船舱猛地向下一沉。
她被惯性狠狠甩向船壁,后肩撞上凸起的铜钉,剧痛瞬间炸开。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红灯笼晃了两下,终于脱离铁钩,砸进不断上涨的海水中。
烛火嗤地熄灭。
黑暗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船舱四壁绘制的符文随即亮起幽红色的光,把狭窄的空间映得如同一口浸满鲜血的棺材。
姜照雪低下头。
她身上穿着一件极为繁复的嫁衣。
大红色的衣料层层叠叠,金线绣成的双鸾从裙摆一路盘旋至胸口,宽大的衣袖垂入水中,像两片逐渐被鲜血浸透的云。
她的手腕和脚踝上各扣着一圈乌黑的锁环,锁环之间以细长银链相连。
链条的另一端,牢牢钉在船舱中央的祭台上。
祭台上放着一只白玉香炉。
三炷细香已经燃到末端。
香灰将落未落。
姜照雪盯着那三炷香看了两息,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这里不是拍摄现场。
也不是她连续熬夜修改游戏脚本后产生的幻觉。
海水的冰冷、肩后的剧痛、木船在浪潮中倾斜的失重感,全都真实得过分。
她穿越了。
而且看起来,穿得不怎么吉利。
船舱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有人踩着甲板走到了舱门前。
醒了?
女人的声音隔着厚重木门传进来,语气温和得近乎慈爱。
醒了也好。
至少能清醒着替姜家完成最后一件事。
姜照雪没有出声,只迅速打量四周。
船舱没有窗。
唯一的出口,是正前方那扇被从外面锁住的木门。
水位已经没过她的小腿,还在不断上涨。船底显然被人提前凿穿,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炷香时间,整艘船便会沉入海底。
外面的女人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回应,轻轻叹了口气。
照雪,我知道你心里有怨。
可你灵台已毁,终生无法修炼。即便留在族中,也不过是在旁人的嘲笑中苟延残喘。
如今烬海封印松动,龙君震怒。姜家需要一名拥有纯阴命格的女子平息他的怒火。
这是你的命。
姜照雪终于开口。
我的命?
许久未曾说话的嗓子微微发哑,却听不出半分慌乱。
门外的人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