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最后一场雪落下帷幕,二十四节气已经跨过了立春。
说来残忍,白煦现在知道了自己吃的是治什么的药,但他就算千万般不愿,也不能轻易停下来。徐医生特意来了一趟,一点点掰碎了给他讲抗抑郁药物急停的副作用,解释赵清珉隐瞒的动因,他也听进去了。
他是生气,可又不是真的到了不想活的地步。
白煦只是想,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于是拆了胃管后,送到嘴边的药,他还是顺从的吃下。
午后,医生进来检查完,白煦被允许坐起来一会儿。
赵清珉轻轻揽住他的后背做支撑,手下是略显突兀的蝴蝶骨。一直在用药,又没办法吃什么东西,白煦整个人软得没有一点配合的力气,整个人靠在赵清珉身上,单薄的肩胛骨抵着他的胸口,喘气都费力气。
“……瘦了。”
赵清珉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白煦像是没听到,缓缓的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等着眼前一片黑色散去。
端过床头柜上的甜粥,张姐送来的,温度刚好。赵清珉拿过碗,勺子舀了一点,在碗沿轻轻刮了刮,递到白煦嘴边。
白煦看着那勺粥,顿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清珉希望……不会是那次以后的那晚。
在身心俱疲、倍受煎熬时,身旁最亲近的人还在骗自己吃药,自己全身心交付,换来的却并非真心。任心底再坚硬的人,也不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白煦伸手,去够那个碗。
手在抖。
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只好慢慢放下来,落在被子上。没有任何意外的样子,白煦只是垂下眼睛。
生了病,就是这样。
于是赵清珉再次把那勺粥递到他嘴边,他没拒绝。
一口,然后是两口,三口。
咽下去很困难,还要忍着胃里的恶心,实在忍不住了,白煦便偏过头去,不吃了。
赵清珉说是甜粥,可他却尝不出任何甜味,只有一片温吞的麻木,食物划过食道像坠一样下到胃里,闷闷的不好受。
不仅仅是味觉,所有的感官都变得不适,甚至在赵清珉指尖偶尔碰到他脸颊时的温度也变得很不清晰。
失去仅有的感觉,对于已经失去过一次双腿的白煦而言,比任何事都让他恐惧。
赵清珉暂时不明所以,所以把碗放下等着。
“我感觉……”白煦的声音很轻,目光失了焦距,像是在自言自语,“很不好。”
赵清珉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在表达,在求救。却好像被什么限制一般,不知道说的明白,只是喃喃自语。
徐医生曾经告诉过赵清珉,抑郁症很怕情感淡漠到无欲无求,那就真的晚了。可如今白煦好像是有情绪了,他却接不住。那些好不容易回来的东西,好像真的在他手里,一点一点流逝。
“哪里……哪里不好。”
赵清珉轻轻的问,气息打过白煦耳畔,引得他侧了一下脸。
“身上一直……没有力气,坐不住。”
“没事。”赵清珉听到这句话,人都被吓傻了一半,声音哑得厉害,只能凭本能安慰,“你才刚醒,身上没力气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