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贴着褪色红喜字的柴门,陈旧的木轴发出涩响。
院中半月没人住,墙根下堆着几捆没来得及劈完的柴。
“二顺哥走后,这屋子便一直空着。”刘怀青低声道,“村里人觉得晦气,平日也不大过来。”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屋中一掠而过,很快又落回江绾月身上。
“仙子若觉得不舒服,我们只在外头看一眼也成。”
齐修淡淡道:“既然来了,自然要进去看。”
江绾月没有接话,已经抬脚跨过门槛。
门槛内侧的灰尘被踩得很乱,不像空置半月无人来过的模样。
只是那些痕迹被人用扫帚胡乱扫过,横一道竖一道,乍看像是寻常落灰,细看却能瞧出几道被拖拽过的暗痕,从里屋方向一路延到门口。
堂屋里还残留着成亲时候的布置。
梁上挂过红绸,只是如今已拆得七零八落,还剩半截皱巴巴的红布条垂在梁角,被风一吹,轻轻晃动。
靠墙处贴着一张剪歪了的鸳鸯窗花,纸边卷起,鸳鸯的眼睛被灰尘糊住,看着竟像两只黑洞洞的窟窿。
一切都像是热闹忽然被人从中掐断,剩下满屋子来不及收拾的欢喜,在寂静里慢慢腐败。
刘怀青低声道:“二顺哥成亲那日,村里摆了三桌酒。那时候谁能想到,新娘子才进门三日,就出了这样的事。”
三人进了里屋的新房,里头光线更暗。
窗纸破了半角,漏进来一点日光,正斜斜照在那张落了灰的喜床上。
大红缎被被人扯得凌乱,半垂在床沿。
江绾月走到临窗的梳妆台前。
台面上胡乱堆着些妇人浆洗用的物什,旁边摆着一个雕花木质的妆匣。匣身漆着暗红色花纹,上面还缠着几缕蛛丝。
那蛛丝并非寻常灰白,日光漏进来照在上头,竟泛出一点极淡的紫意。
江绾月不着痕迹地将妆匣挑开了一道缝隙。
妆匣里东西不多,都是凡间女子成亲时常见的小物件,并不值钱。只是匣底静静躺着一束早已干瘪、枯萎得不成样子的花。
花瓣虽已干缩,颜色却仍残留着沉沉的紫。
分明与方才那十岁男童送进她手里的那把野山花,一模一样。
江绾月的目光停了一瞬。随即,她轻轻合上了妆匣。
齐修看了一圈,低声道:“这里门窗完好,确实不像有人从外头闯入过。”
刘怀青忙接话:“是啊,所以村里人才都说,是采花淫贼用迷香作怪,否则哪能这样无声无息地把新娘子带走?”
齐修的目光落在喜床下方。
那床大红缎被垂得极低,几乎将床底遮得严严实实。唯有破窗漏进来的一线微风掀动被角时,才隐约露出一截发黑的床脚。
床脚旁,有几道极浅的抓痕。
像是有人曾在极痛苦的时候,用手指死死抠住床板,最后却还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拖了出去。
齐修俯身,正要用剑鞘挑开那截红被。
江绾月余光里,刘怀青的脸色在那一刻变了。
他原本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可齐修剑鞘抵上红被时,他垂在身侧的手忽然一收,目光也一瞬钉在了齐修手上。
“齐师兄。”
江绾月忽然开口。
齐修动作一顿,回头看她。
江绾月抬手掩了掩鼻尖,眉心轻蹙,像是被这间久不通风的新房闷得有些不适,“这屋里太闷了,我有些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