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厚重的雕花木门再次被推开。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催情暗香与腥膻味早已被霸道的神咒涤荡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炉清苦的竹香,透着股生硬到欲盖弥彰的干净。
不过短短时间,屋内已然是天翻地覆。
原本那张宽大的玉榻,竟被不知道扔到了哪里,原位换上了一张紫檀拔步床。
不仅是家具器皿,连地上的绒毯、桌案、茶具,甚至墙缝里塞着的每一颗避尘珠,全被一颗不剩地抠出来扔掉,全部换成了从未经人手的孤品。
他甚至嫌原本的地砖不干净,竟让人在上头铺了厚厚三层崭新的厚毯。
这方空间被他强迫症般地层层洗劫,除了空气里那股生硬的竹香,再寻不到一丝先前的肮脏痕迹。
上官财就孤零零地坐在那张崭新的玉案前。
漂亮张扬的脸庞此刻透着灰败,他眼眶红肿,正死死盯着门槛的方向。
脑子里反反复复演练着无数种可能——若是茗儿真的嫌他脏了,再也不肯理他了,他该怎么办?
就在他满脑子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滋生出某些病态念头时,檀门处传出声响。
那双黯淡的杏眼骤然亮了起来,在看清来人是江绾月的瞬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只终于见到主人的小兽,不顾一切地朝她冲了过去。
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她衣袖的那一刻,少年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下踉跄了一下,根本不敢再往前迈出半寸。
他在怕。
怕她眼底再露出那种嫌恶,怕她又转身就走。
在江绾月推门进来的前一息,他正疯狂翻涌着很多阴暗卑劣的念头:
如果茗儿真的嫌他脏了,如果她真的不要他了……
没关系。
大不了他直接打晕她,把她带回琅嬛金阙!
如果还是要跑,就把她的手脚全锁起来。
如果还嫌他脏,那他就天天跪在她脚边认错,哪怕她打他、骂他、咬下他的肉,他也绝不松开。
只要把她关在一个只能看着他的地方,日日夜夜陪着她、磨着她,耗上一百年、一千年,总有一天,她会软下心来,会重新对他笑的。
可此时此刻,当她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用那双清冷的眸子望着他时,他心底那些疯狂暴戾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哪怕脑补了一万种强取豪夺的疯念,但在看到她的那一秒,他还是本能地全部忘掉。
他舍不得。他根本舍不得伤她一根头发。
现在她眉心稍微蹙一下,他都会心疼得不得了。
“茗儿……”
他的眼眶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你……你回来了。你是不是……是不是还生我的气?”
他局促地看着她,像个做错了事却不知该如何讨好的孩子,语无伦次地指着屋里:“我把这里全换了!这屋子里所有沾过那女人气味的东西,我全都让人烧了!上上下下都用净尘咒扫了七八遍……茗儿,你别嫌我脏好不好?”
上官财像个等待最后判决的囚徒,语无伦次地剖白着自己那颗真心:“我真的没想碰她……我只有你……你要是还不解气,你打我、骂我,哪怕你拿剑捅我几下出出气都行……只求你别不理我……”
江绾月反手合上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隔绝了门外所有可能窥探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