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修心头一紧,但“黎暄”的反应更快,他微微蹙眉,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几分隐忍的痛苦与为难。
“……能得宫主垂青,是黎暄之幸。只是,黎某身上伤势未愈,恐污了宫主圣目,亦难尽心侍奉。”
蝶沁宫主不甚在意:“本宫这里灵丹妙药无数,让你即刻痊愈也并非难事。”她打量着目光低垂的黎暄,话锋一转。
“还是说……你其实不愿侍奉本宫?”话语间杀机毕露,殿内空气瞬间凝滞。
黎暄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恰好掩去了眸中那一闪而过的冷意。他身体微微一颤,耳根随之泛起薄红,仿佛真像是羞窘得不知如何自处了一般。
蝶沁宫主颇有兴味地看着他这副模样,并不催促,像是在欣赏一只落入网中的猎物,如何徒劳挣扎。
半晌,才见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道:“宫主明鉴。宫主天人之姿,能得宫主青眼,是黎暄几世修来的福分,岂有不愿之理?”
他微微偏头,目光难堪地避开她的注视,艰难地继续道:“只是……许是先前受伤惊了神魂,损了元气,以致……”
他低头朝某个方向看了看,沉痛道:“以致近日有些力不从心。”
蝶沁宫主:“…………”
殿内安静了一瞬。
她顺着黎暄的目光看去,再收回视线时,脸上的兴味已经肉眼可见地冷淡下来。她自诩绝色,修炼媚术多年,裙下之臣不知凡几,什么样的把戏没见过?假意推拒、欲擒故纵、半推半就,都是玩剩下的。
可她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一个男人,当着她的面,说自己不行。
这……这让她怎么接?
蝶沁宫主盯着黎暄看了半晌,目光从狐疑变为微妙,又从微妙变为嫌弃,最后定格在一种乏味的鄙夷上。
她冷笑一声。
“既然如此,那留你也没什么用了。”
“来人啊。”蝶沁宫主盯着自己猩红的指甲,漫不经心道,“把他带下去……”
“等等等等!”黎暄猛地抬起头,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度。那副隐忍羞惭的模样瞬间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真实的急迫。
蝶沁宫主挑了挑眉,抬起的手顿在半空。
黎暄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收敛神色,重新垂下眼,语气却比方才急切了几分:“宫主容禀。黎暄虽……虽暂时力有不逮,但此番蒙宫主恩典,若能得三日时间调养,定当竭尽全力恢复元气,届时必当倾心侍奉,绝不让宫主失望。”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恳切:“宫主纵横西域数百年,阅人无数,想必也清楚——越是难得之物,越值得耐心等待。黎暄不敢自比奇珍,但若能得宫主三日之期,必当以十倍心力回报宫主恩典。”
宫主听着,凤眸微眯,似乎在衡量他话语中的真假。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甜腻的香气无声流淌,压迫感十足。
良久,她忽然轻笑出声:“倒是个会说话的,心思也巧。罢了,这张脸就这么杀了,也怪可惜的。”她挥了挥手,“本宫今日也确实有些乏了。便依你,给你三日时间。”
“带他下去,安置在听雪轩,用好药给他治着,仔细照看。”
黎暄低头,垂眸掩去眸中情绪:“多谢宫主。”
听雪轩环境清幽,陈设华丽,甫一关上门,黎暄脸上那副刻意伪装出来的懦弱和畏惧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轻嗤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桌上放着仆役留下的伤药和干净布条。黎暄解开衣襟,露出背上纵横交错的鞭伤——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他拧开药瓶闻了闻,确认无毒,才开始给自己上药。
药粉洒在伤口上,激起一阵刺痛。黎暄没忍住“嘶”了一声,低喃:“混进来这代价可真够大……”
他微微皱了皱眉,手上动作加快了些。
已是深夜,窗外忽然传来些窸窣的动静,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树叶。
黎暄抹药粉的手指却骤然一顿,他猛地抬头,厉声喝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