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开始化的第三天,后山的溪水涨了。
原本冻得硬邦邦的河面,裂开无数细纹。冰层底下,水声潺潺,像是憋了一个冬天的活气,终于透出来。
山道两旁的积雪,白天化成水,夜里又冻成冰,踩上去咔嚓作响,滑得很。
苏辰走在去剑冢的路上。
他穿了身干净的青布衣——是石大力硬塞给他的,说是家里寄来的新衣,他没舍得穿。衣服稍大,袖口挽了两道,但料子厚实,挡风。
背上的剑换成了青钢剑。
这是外门大比第一的奖励。剑长三尺三,重七斤西两,剑身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光,像雨前的天色。剑柄裹了层鲛鱼皮,握在手里,不滑,不冷。
他用这剑练了三个月。
从腊月到开春。
《养剑诀》前三层,他己经练成了。
不是水到渠成,是硬生生磨出来的。每天子时起床,丑时收功,雷打不动。剑招一遍遍练,剑意一遍遍磨,首到手臂抬不起来,首到虎口崩裂又结痂,结痂又崩裂。
现在,他握剑时,能感觉到剑在呼吸。
很微弱,像初生婴儿的心跳。
但确实在呼吸。
……
剑冢在外门最深处。
穿过一片松林,绕过两座矮山,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山谷。
谷口立着一块石碑,高两丈,宽五尺,通体漆黑,像是用整块玄铁铸成。碑上刻着两个大字:
剑冢。
字是剑刻出来的——每一笔都锋芒毕露,像是要把石碑劈开。站在碑前,能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苏辰在碑前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迈步进谷。
谷内比外面冷。
不是气温低,是另一种冷——肃穆,沉寂,像走进一座巨大的坟墓。空气里有铁锈味,有泥土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陈年的气息。
谷道两侧,插着无数剑。
有的完整,有的断裂,有的锈蚀不堪。剑柄朝上,剑尖入土,像一片沉默的墓碑。风吹过,剑身轻颤,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苏辰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踏得稳。
他感觉到,那些剑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