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被震了一下,伸出手想拉一下尖锥子的衣服,又不敢,慢吞吞收回手去,露出难看又难受的表情,委屈又带点烦躁地问:“还有多久?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得到货?我是要上节目的,不能这么肥,太胖了,丑死了,丑八怪!”
她也突然地尖叫起来,又很快自己捂住嘴,呜呜咽咽哭了两声,慢吞吞放下手,两条眉毛像一个八,那么一个劲往下垂,仿佛死了谁在哭丧。
小皮夹克说:“妈!别吵了,我们不是正在商量办法吗?再说了,最差也是吃牢饭的命。”
他不知是不是故意地嘲讽起来。
年轻女人揪住自己的马尾头发,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望着烟灰缸,又从边上的盒子里抽出来三条烟,一口气点燃了,都放在嘴里,深吸一口气,白色的烟雾到处都是,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焦灼不安的味道。
她突然冷笑起来。
小皮夹克好像没听见,挠了挠头发,头皮出现两道深深的血痕。
“我们不会死,总有办法的。”
他反复地说着,好像在说服自己。
但他们都知道,未来不会很好。
尖锥子的目光有些涣散,但他还是从虚空收回目光,看向年轻女人,年轻女人并不看他,他就看向小皮夹克,瞳孔颤抖了一下,紧紧盯着小皮夹克,呼吸渐渐有些急促,脸色越来越红,舔了舔嘴唇,压着嗓子,兴奋又颓废地小声问:“我们还有一条路,不是吗?”
尖锥子瞪着眼睛说:“她是你的女朋友,你要劝劝她,我们都需要货,不能再等下去,下一次就没有我们了,她也可以得到货,她也需要,不是吗?她一定要去。趁着第二商还看得上她,只是一次,下次我们肯定不会这样,这段时间,我们就会有钱,大家都需要,是不是?”
他们总是在提出问题。
其实不需要回答。
马尾女伸出一只手,雪白的细瘦的手,还有一点长指甲,没有捏着救命稻草似的捏着烟,挠了挠自己的头皮,五指成爪梳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她的手从头发里面出来,手指之间多了一大把的落下来的头发,并不是很痛,但是,她就是忍不住地哭了出来,喉咙里小声地哽咽。
小皮夹克打开一包纸,丢在马尾女的面前,马尾女抽出了纸,擦了脸,将用过的纸团丢在垃圾桶里,里面已经很乱,一团头发一团油脂一团没收拾好的食物残渣汤汁和一次性餐具。
她站了起来,灯光下眼前有些模糊,脸上则模糊成了一团,好像妆容乱了,又似乎依旧什么都没有涂抹过。
“我去。”
马尾女说:“我现在就去。”
她的脸踌躇了一下,可能想冷笑,但是,难过占了上风,便还是那样的表情,转身要出去。
她走到门口,没有一个人拦住她,他们只是坐在沙发上,盯着她的背影。
马尾女这么一顿,听见老太太在后面对她说:“千万要把药给我带回来啊!”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出来了。
黑暗一团黑雾飞过去,马尾女关上门走到外面,当时就晕了过去。
卫道使用了造物术将晕倒的马尾女搬运到角落处。
里面的三个人有些焦急又期待地等待起来。
他们很快等不下去,都站了起来,小皮夹克说:“我去休息。”
尖锥子抹了一把脸,转头也说:“我去睡觉,先喝一杯咖啡。”
老太太最后从沙发上站起来,差点没站稳,边上两个人都伸手扶了她一下。
“我也去睡觉。”
她说。
最先进房间的人是小皮夹克,然后是老太太,客厅的灯还亮着,尖锥子坐在沙发上,又站起来,坐立不安地走了两步,开始心不在焉地拿出杯子,随手冲洗,神游天外地按部就班制作速溶咖啡。
棕色的液体冒着细小的气泡,雪白的瓷杯烫得他差点将东西都摔在地上,深呼吸一口气,尖锥子还是没能回过神,坐在沙发上,将杯子放在桌子上,对着空空如也的地板发呆,好半天也没动一下。
他突然就听见了窗户开合的声音。
尖锥子愣了一下,随后一惊,几乎是跳起来,冲到房间门口,敲了敲门,没有人开,他就下压门把手,没用,撞开了那扇门,房间里面已经没有人了,他兴奋地认为,小皮夹克一定是跑出去偷偷看情况了。
即使马尾女是小皮夹克的女朋友,货却是他们每个人都需要的东西,不放心也正常,没有哪个男人想知道自己的女朋友在别人的床上发生了什么,尤其是他要求对方去,明知道可能发生什么,也心知肚明自己要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
尖锥子左右看了看,又往外看,老太太似乎真的睡觉去了,他从窗户也往外。
扑通一声。
尖锥子昏迷躺在地上,卫道用造物把他拖走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