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玄女婋开口询问为何这般唤他,贺玉胭已垂下眼,神色疲惫:“玉胭乏了,想歇息。”
玄女婋到了唇边的话被生生堵住,只得压下满心疑虑,委屈应了声:“那你在这里睡吧。”
贺玉胭轻轻“嗯”了一声,乖顺点头。
于是玄女婋看着他踢掉鞋袜,霸占了自己的床榻。他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终究什么也说不出。
好吧,那就这样吧。玄女婋静静看了他一会,忽觉自己无处安放,有些尴尬,便轻轻起身,蹑手蹑脚地把门关好,若无其事地走出卧房。
房门合上的瞬间,榻上闭目假寐的贺玉胭缓缓睁眼,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哟,中宫走啦?”穿过长廊,迎面碰上巴锦婆,玄女婋神色更加不自然。
“……没有,在休息。”
“休息?”巴锦婆面露疑惑。
“嗯,休息。”玄女婋故作淡定地颔首,“婆婆,拿上木刀,我们去练练。”
巴锦婆上下打量他两眼,莫名其妙地摊了摊手,却也跟着玄女婋走了。
“将军可知,现在外头可乱。”巴锦婆一面拆招解势,一面神秘兮兮道。
“哦?”玄女婋心道巴锦婆又想叫自己分心,借机偷袭,只一挑眉,“怎么个乱法?”
巴锦婆嘿嘿一笑:“这长安嘛,到底是长安。前些日里我不过上外头溜达溜达,竟在路边就看见巡查司拿人,人还不少咧。拿了就拿了罢,那人又自己一下子撞到刀口上,血流了一地唷,啧啧,一下子就没喽。”
玄女婋皱眉:“什么?你可看清楚是谁?”
巴锦婆瞥他一眼:“人都撞上去了,哪里看得清唷。”
“也是。”玄女婋若有所思,巴锦婆却伺机一刀劈来,将玄女婋手中木刀震飞出去。
“嘿嘿,我赢喽。”
“三局两胜,再来。”
练刀暂歇,二人收了木刀。玄女婋终究扳回一局,最后打了一局持平,巴锦婆得意洋洋地去厨房讨食。
公主府素来不用外仆,巴锦婆一走,庭院里便清净无人。玄女婋取过墙角扫帚,静静扫着落木残叶。
暮色渐沉,玄栖刚与孩子们去后山坡上收了晾晒的被褥,折返栖云楼,欲回自己雅间休息片刻,一推门却陡然瞧见贺玉胭端坐屋内,心头猛地一惊。温知书自贺玉胭身后探出头,朝玄栖尴尬一笑。
“近来行事都收敛几分,谨言慎行,莫要无端卷入风波,成了旁人箭下靶子。”贺玉胭抬手示意玄栖落座,语声沉静,“柳宗古的人已然盯上栖云楼,务必提防他借故彻查,近日多留意楼中往来流动之人。”
玄栖与温知书对视一眼,心头皆沉——栖云楼后山藏着近六十名孤女,又备有私学器物,虽早已以雇洗衣仆役名目遮掩,可一旦被柳宗古盯上深究,纵然表面名目周全,也难从容脱身。
纵谁也难想,柳宗古竟反扑得这样快,还到了这般地步。
“若柳宗古深究,查到中宫常来此地,恐对中宫不利。”玄栖强行按下心绪,稳住神色,抬眸与贺玉胭正视。
贺玉胭一瞬愣神,低头笑了:“玄东家思虑周全,说得在理。”
温知书眸光微闪:“中宫可否……先行一步?”话只说了半截。
“自是可以,不过……我想要一些东西。”
玄女婋折返内室时,屋内早已没了贺玉胭的身影。玄女婋伸手抚上床榻,早已没了半点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