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栏
铜锣第三遍还没敲完,北面的围栏就碎了。
碎裂的方式和刘泽宇预想的不一样——围栏没有从外面被推开,也没有被撞断。
围栏被吸收了。
三团暗红色的血肉筋膜同时贴在木质栅栏上,木头在接触它们的瞬间开始变色——从深褐到灰白,再到一种腐败的暗黄,然后整段栅栏像被抽掉了所有水分的干尸一样碎裂、塌陷,化为一地粉末。
三只缝合怪物从粉末中走了出来。
第一只和第15山坳中那具是同款——三具男修散修的尸体用暗红色筋膜缝合而成,高约一丈,六条手臂从躯干不同位置伸出。
第二只更小、更快——它的骨架属于妖兽。
一具完整的妖狼骨架被嵌入人体躯干中央,四肢末端伸出的是骨刃而非手掌,四肢着地奔跑时发出尖锐的骨片摩擦声。
第三只最慢。
但它没有固定形态——一团不断蠕动、不断翻滚的暗红色血肉筋膜,在地面上拖行时像一条巨大的蛞蝓,所过之处杂草、树根、散落在地上的药材碎屑全部被吸入它的体内,每吸一口它就膨胀一圈。
外门杂役中有几个反应过来的人拔腿就跑。
但他们跑错了方向——往宿舍跑是死路,北面围栏破了,唯一的逃生方向是向南穿过药材仓库朝内门跑。
没有人告诉他们。
没有人指挥他们。
值夜的内门弟子只有两个——一个在走廊尽头喊完那句话之后就被妖兽骨架缝合体的骨刃扫中了肩膀,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石墙上,落地时没有声音。
另一个还在试图护住药材仓库的门——她只有筑基期。
面对三只筑基级缝合怪物,她能做的只有站在原地把剑举在身前。
她的手在抖。
刘泽宇看到一个他认识的人死了。
那个人姓吴——他不知道全名,所有人都叫他老吴。
老吴大约四十来岁,练气都没突破,分配在药圃里负责给冰心草浇水。
他每天浇水的时候会哼一首调子很老的歌,歌词含糊不清,但旋律很好听。
刘泽宇从宿舍跑出来的时候,老吴正站在围栏碎屑堆旁边——他大概是没来得及跑。
第一只缝合怪物最右侧的那条手臂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胸口。
手臂从胸骨正中穿出,手掌在他胸前张开——五指完整、指甲还在、甚至能看到掌纹里嵌着的暗红色缝合线。
老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只不属于他的手。
他的嘴唇还在动。
他还在唱那首歌词含糊不清的歌——唱了半句,然后停了。
他的身体被那只手臂从地上提起来,像一面旗子一样挂在一丈高的空中,然后被甩了出去。
他落地的位置离刘泽宇不到十步。
他的眼睛还睁着。
嘴也张着。
刘泽宇蹲在一辆翻倒的药材推车后面。
他看着老吴的脸。
他的手指把推车木柄握得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