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沈知微身侧的锦缎地毯上,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萧景珩特意让人从江南运来的鲜切花,摆在窗边的描金花瓶里,开得正盛,驱散了宅院里暮春的慵懒,也让这处平日里略显清冷的世子妃院落,多了几分烟火气与暖意。
怀孕七个月的沈知微,身形已经明显笨重了许多,往日里轻盈的步伐如今变得缓慢而稳重,连久坐起身都需要人搀扶。此刻,她正斜靠在廊下的梨花木摇椅上,身上盖着一条绣着缠枝莲纹样的薄毯,既挡风,又不会显得闷热。她的双手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指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眼神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小腹微微隆起,像揣着一个小小的团子,隔着薄薄的锦缎衣料,能隐约感受到里面细微的动静。沈知微坐了许久,只觉得腰腹有些发酸,便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摇椅随之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与院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交织在一起,格外静谧惬意。
“景珩,”她开口,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带着几分孕期特有的软糯,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小腹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欢喜与期盼,“孩子今天动得好厉害,刚才还踢了我一下,力道比往常都足些,许是醒了,在跟我闹着玩呢。”
话音刚落,一道挺拔的身影便快步从廊下走来,玄色锦袍上绣着暗纹,行走间身姿挺拔,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萧景珩刚处理完府中琐事,一进门便看到沈知微温柔抚摸小腹的模样,眼底的清冷瞬间褪去,只剩下满溢的温柔与珍视,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和腹中的孩子。
他快步走到摇椅旁,没有丝毫犹豫,顺势蹲下身,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什么。他先伸手,轻轻拂去沈知微额前垂落的几缕碎发,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递过来,带着几分微凉,却让沈知微心头一暖。随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脸颊轻轻贴着柔软的锦缎,眼神专注而虔诚,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腹中的小生命。
【他好温柔……】沈知微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头像是被温水浸泡着,软得一塌糊涂。从前的萧景珩,是清冷孤傲的世子,待人疏离,不苟言笑,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寒冰,谁也无法靠近。可自从她怀孕以来,他变了太多,那份藏在骨子里的温柔,只对着她和腹中的孩子毫无保留地展现,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让她满心都是欢喜与安稳。
不过片刻,萧景珩的眼睛便猛地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原本清冷的眼眸里泛起细碎的光,连语气都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与雀跃,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能听出那份雀跃:“真的在动!微微,你看,他在踢我!力道好足,这小家伙,倒是活泼得很。”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侧头,指尖轻轻落在沈知微的小腹上,顺着那细微的动静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往日里沉稳内敛的他,此刻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满心都是欢喜,连周身的气场都变得柔和起来。
【……傻子。】沈知微看着他雀跃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嗔怪着,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底满是笑意与温柔。她知道,萧景珩不是傻,只是太珍视这个孩子,太珍视她,这份笨拙又真挚的欢喜,最是动人。她轻轻抬手,抚摸着萧景珩的发顶,指尖温柔地梳理着他柔软的发丝,动作里满是宠溺。
“景珩,”沈知微收回手,依旧轻轻抚摸着小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神里满是期盼,轻声问道,“你说,我们的孩子出生以后,会像谁?”
萧景珩闻言,缓缓直起身,却依旧保持着蹲坐的姿势,目光落在沈知微的脸上,眼神专注而温柔,仿佛她是他的整个世界。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而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像你,一定像你。”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语气里满是夸赞与珍视:“像你一样漂亮,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连阳光都不及你半分;像你一样聪明,心思通透,不管什么事情,一点就通;还有,像你一样嘴硬心软,明明心里很在意,却总是嘴硬不肯说,可爱得很。”
【……最后那个是缺点吧。】沈知微听着他的话,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却甜滋滋的,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忍不住嗔怪。她知道自己嘴硬心软,有时候明明很关心人,却偏偏要装出不在意的样子,没想到,竟然被萧景珩看得这么透彻,还被他当成了“可爱”的地方。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眼底的笑意更浓了,故意逗他道:“如果不像我,像你呢?像你一样,冷冰冰的,不爱说话,对谁都疏离得很,那可怎么办?”
萧景珩闻言,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减少,反而温柔了几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沈知微放在小腹上的手,指尖紧紧包裹着她的手,传递着温暖与力量。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而温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那也好。”
见沈知微露出疑惑的神情,他又缓缓说道:“如果像我,冷冰冰的,不爱说话,至少能省得被人欺负。这世间人心复杂,太过柔软,反而容易受委屈。我只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平安顺遂,不被人欺辱,哪怕性子冷一点,也没关系。”
【……歪理。】沈知微在心里无奈地想着,嘴角却依旧扬着笑意。她知道,萧景珩说的是真心话,他经历过太多人心险恶,所以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哪怕是性子冷一点,也要平安顺遂。这份藏在话语里的牵挂与疼爱,让她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她轻轻反握住萧景珩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掌心,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与纹路,脸上满是温柔:“你放心,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平安顺遂的,既有我的柔软,也有你的坚韧,不会被人欺负的。”
萧景珩看着她温柔的模样,眼底满是感动,正想开口说些什么,院子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夹杂着丫鬟婆子的劝阻声,还有一个女子带着哭腔的哀求声,打破了这庭院里的静谧与惬意。
那声音不算太大,却足够清晰,顺着风飘进廊下,让萧景珩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冷意,眉头微微蹙起,周身的气场也瞬间变得清冷起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沈知微的手,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与不悦——他特意吩咐过,府中清净,不许任何人随意喧哗,尤其是在沈知微安胎期间,更是不许有半点惊扰。
“怎么回事?”萧景珩的声音冷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目光看向院门外的方向,眉头蹙得更紧了。他的声音不算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廊下的丫鬟婆子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忠叔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有些慌张,额头上还带着几分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跑得很急。他走到萧景珩和沈知微面前,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为难与急切,低声说道:“世子,少夫人,外面……外面来了个女人,说是……说是世子的旧识,还带着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执意要见世子,丫鬟婆子们拦不住,她就在院门外哭闹,求世子救命。”
【孩子?!萧景珩的孩子?!】沈知微听到“旧识”“孩子”这两个词,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间揪紧了。她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指尖也下意识地收紧,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下意识地看向萧景珩,眼神里满是震惊、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与酸涩。
她和萧景珩相识相守这么久,她一直相信他,相信他对自己的真心,相信他不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可此刻,突然出现一个自称是他旧识的女人,还带着一个孩子,说是来求他救命,这让她心头的不安瞬间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崩塌一样。她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可指尖的颤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让她进来!”沈知微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语气却异常坚定。她不能逃避,她要亲自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谁,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萧景珩的。她相信萧景珩,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让她无法做到心无波澜。
萧景珩察觉到了沈知微的僵硬与不安,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里满是安抚与坚定,低声说道:“微微,别担心,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说完,他看向忠叔,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忠叔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没过多久,便领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那女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衣料粗糙,上面还有几处补丁,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着,脸上布满了灰尘与泪痕,眼神里满是疲惫与绝望,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破旧襁褓包裹着的婴儿,婴儿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吓人,连呼吸都显得十分微弱。
女子一走进院子,看到萧景珩,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个劲地磕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带着哭腔,苦苦哀求道:“民女翠花,求世子……求世子救救我的孩子!求世子发发善心,救救我的孩子吧!”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绝望与哀求,每磕一下头,额头就会多一分红肿,看得人心中不忍。怀里的婴儿依旧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襁褓破旧,甚至能看到婴儿瘦弱的小手,皮肤皱巴巴的,毫无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