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目光挪开,看向了院中那嘿嘿哼哼的女娃,口中轻叹了一声。
此前裴夕禾便思索过,亭中人将她指引来此,点明柿如意,自然不可能说叫她摘枚甜柿吃吃。
虽说大道契机虚无缥缈,千变万化,但总不会如此离大谱。
偏偏行到此地,婴孩正巧出生,叫她察觉一缕师徒缘分。
女娃,柿子树,怕是缺一不可。
莫非叫这女娃亲手一把屎一把尿地灌溉这柿树,才能长出果实来?她暗戳戳地心里想。
但也不对,裴夕禾猛地清醒过来。
大道契机,只会是应在修士本身,外物实则都是虚渺。
灵光一闪,醍醐灌顶,这才是真正的“契机”降临。
而不是外人助力,亦或是一枚普通柿子能办到的。
裴夕禾静下心来,看向那女娃。果真如当日商玄毓所说的一般,四月大的小娃穿着红肚兜,玉雪可爱,分外灵秀。
此刻她挥剑不像样子,气喘吁吁,眉宇神态间却有股子虎劲。
仆妇手持帕子,轻柔地为她擦去汗水,而裴夕禾泥丸微颤,念力扩散开去,将周遭尽数察觉,交谈,笔墨,传闻,一一尽览,这便知晓了这女娃的姓名。
薛新桐。
清露晨流,新桐初引,多少游春意。倒是个好名字。
琼禹首邑城中有三大修行家族,薛,李,张。
薛新桐出生薛家,此薛氏一族的先祖曾有奇遇,致使血脉中蕴焰华之力,传承后嗣,且浓厚者在火行道术神通的修行上有不低天资。但她出生旁系,如今尚不知血脉厚薄。
这等修行世家以血脉维系,看似密不可分,实则冷漠薄然。无论男女,凡是天资出众之辈便可分得资源倾斜以期成为中流砥柱。而天资与修为低下者,则只能养成漂亮花瓶。
这是遮盖在亲缘血脉下的利益交换,薛家给他们高于寻常的出生,锦衣玉食和仆妇相随的生活,便要从其身上谋求相应的回报。
裴夕禾瞧着那小丫头累极,丢了手中的木剑,摔了个大马趴,反倒突而心越发宁静下来。
小院屋内走出一美貌少妇,身俱元婴修为,灵力本该早早助她补足生产所消耗的元气,但如今瞧着其气虚体弱,似沉疴难愈。她见自家女儿如此疲累,眸中露出疼惜,却迟迟不曾上前。
如无掌中剑,定成刀下肉。
薛清柳横遭变故,去父留子,如今依附家族,并无话语权柄,她别的不多期待,只希望女儿能有掌握自己命运的力量。
“娘亲。”
小姑娘双眸一亮,忍着浑身酸痛,扭着三头身冲上去抱住了其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