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七天,又下了一场雪。这场雪比第一场更大,纷纷扬扬地落了一整夜,到天明时依然没有停的意思。林昊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荒原在雪幕中渐渐模糊成一片灰白。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间,很快堆积成一层薄薄的白,他没有拂去,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阵法边缘的方向。那道根须的痕迹已经被雪完全覆盖了,但他知道它还在那里,在积雪的下方,正缓慢地向前延伸。他走下城墙时,在城门附近碰见了李老汉。李老汉正蹲在门洞下避雪,身旁放着一把铁锹和一副破旧的手套。见林昊走来,他站起身,顺手拍掉肩上的雪沫,动作比夏天时慢了一些,像被冬天的寒意压住了手脚。“雪太大了。”李老汉说,“水渠那边的柳树苗压断了好几棵。”林昊停下脚步:“断的多吗?”“不多,七八棵。等雪化了,扶起来还能活。”林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李老汉扛起铁锹,转身走进雪里,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灰白的雪幕中。他走的方向是水渠那边,雪地上留下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像是他从未经过那里一样。午后的雪终于小了一些,到傍晚时分完全停了。天空依然阴沉,但云层开始裂开几道缝隙,露出后面灰蓝色的天光。林昊在傍晚时分走出了城门,脚下的雪很厚,一直没到小腿肚。他沿着那道根须的方向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在阵法边缘的位置停下,用靴尖拨开表面的积雪,露出那道痕迹。它在雪覆盖下依然清晰,泛着一层淡淡的灰色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照亮了。它的边缘比之前更光滑了,摸上去有一种类似玉石的温润触感。他蹲下身,指尖沿着那道痕迹的边缘轻轻划过。他触碰到的地方带着一丝温热——不是地表被太阳晒热的那种,而是从内部缓慢渗出来的温度,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它的内部缓慢流动,一点一点地将根须深处沉睡的力量唤醒。他收回手,在雪地上擦了一下指尖,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看着那道痕迹在雪地上泛起的微光。苏清月从新城的方向走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光晕在雪地上投下一圈温暖的橙色。她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身边蹲下,将灯笼放在两人之间的雪地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道痕迹。“它已经渗到地底去了。”林昊说,“比之前深了不少。”“能感觉到它往哪个方向走吗?”“还是归墟。方向没变,但速度比冬天之前慢了一些。”她沉默了一会儿,望着灯笼光晕照亮的痕迹前端:“如果它继续这样渗下去,到了开春,归墟外围的那层屏障会不会被它完全穿透?”林昊没有立刻回答,站起身,目光落在远处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地平线上:“冬天会拖慢它,但拖不垮它。等到雪化了,它会恢复原来的速度,甚至更快。”“那我们也要在雪化之前做好准备。”“嗯。”他弯腰提起灯笼,转身往新城的方向走。苏清月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脚印并排印在雪地上,一深一浅,在灯笼的光晕中延伸向远处那座正在亮起灯火的城镇。夜风从荒原深处吹来,将灯笼里的火苗吹得微微倾斜,但灯没有熄灭,始终亮着。:()逆凡次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