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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血债血偿一（第1页）

清晨，根据地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味。刑天睁开眼时，天还没完全亮。窑洞里鼾声此起彼伏，李大牛抱着步枪蜷缩在墙角，王铁柱枕着自己的背包，眉头紧锁，似乎在梦里还在战斗。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轻轻起身，走出窑洞。深秋的清晨寒意刺骨，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刑天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浇在脸上。冰凉刺骨的水让他瞬间清醒，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队长起这么早？”身后传来九号的声音。刑天回头，看到九号蹲在墙根下，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在打磨他的匕首。刀刃在晨光中闪着寒光。“睡不着。”刑天走过去，在九号身边蹲下，“你呢？”“习惯了。”九号头也不抬，继续磨刀，“当兵前我是屠户，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杀猪。后来小鬼子来了，猪杀不成了，改成杀人。”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但刑天听出了其中的苦涩。“陈武是你老乡？”刑天问。九号的手停顿了一下：“嗯，一个村的。他爹和我爹是拜把子兄弟。出来当兵时，他爹托我照顾他。”“你尽力了。”“尽力有什么用？”九号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死了，我活着回去怎么跟他爹交代？说我把照顾的人照顾死了？”刑天沉默了。战争里最沉重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队长。”九号忽然问，“你说咱们真能马踏东京吗？”“能。”刑天回答得毫不犹豫，“一定会。”“凭什么？”九号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咱们死的人比杀的小鬼子多，装备差，人少。南京丢了，上海丢了，大半个中国都丢了。凭什么还能赢？”刑天看着东方的天空，那里刚刚泛起鱼肚白。“凭我们死不绝。”他说，“凭就算我们这一代人死光了，下一代人还会接着打。小鬼子想灭种？它们灭不了。中国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九号盯着他看了很久，低下头继续磨刀。磨刀石和刀刃摩擦的声音在清晨格外清晰。“队长，我信你。”他轻声说，“所以我还在这磨刀。等刀磨快了，多杀几个小鬼子，给陈武报仇。”刑天拍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开。医疗队那边已经忙碌起来。几个妇女抬着热水桶进出，空气中飘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林雪站在门口，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她的动作熟练而轻柔，但刑天看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没有过去打扰，转身走向团部。李云峰和政委也一夜没睡。团部里烟雾缭绕，桌上摊着地图，旁边摆着半碗已经凉透的小米粥。“来得正好。”李云峰示意刑天坐下，“伤亡统计出来了。你们特战队牺牲三个，重伤两个，轻伤四个。三营一连牺牲十二个，重伤八个，轻伤二十三个。”“我们的错。”刑天说，“计划不够周密。”“放屁。”李云峰把烟头摁灭，“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们炸掉了鬼子的中转站，至少半年内这条补给线废了。这买卖划算。”政委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看着战士们牺牲，心里难受。”“难受就对了。”李云峰说，“难受才记得住这仇。今天上午，给牺牲的弟兄送行。你准备一下，代表特战队讲话。”“我？”刑天一愣。“你是他们的队长，你不讲谁讲？”李云峰看着他，“告诉他们，他们的血不会白流。告诉活着的人，接下来要怎么做。”刑天沉默片刻，点头：“好。”上午九点，根据地的空地上聚满了人。十七副简陋的棺材整齐排列，每副棺材上都盖着一面红旗——那是从被服厂连夜赶制的，虽然粗糙，但红得刺眼。根据地的军民都来了。妇女们抱着孩子，老人们拄着拐杖，战士们站成整齐的队列。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山林的呜咽声。李云峰走到队伍前，摘下军帽。“今天，我们送十七位兄弟上路。”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他们昨天还跟我们说笑，今天躺在这里。为什么？因为小鬼子来了，要占我们的土地，杀我们的人。他们不答应，拿起枪跟小鬼子拼命。”“陈武，二十一岁，河北保定人。家里还有个瞎眼的老娘。他牺牲前最后一句话是‘队长，我杀够本了没有？’”“刘三炮，二十九岁，山东德州人。爱吹牛，枪法确实好。昨天炸小鬼子机枪阵地，他一个人撂倒八个。”“孙二狗，十九岁，山西太原人。参军时哭鼻子，说想家。昨天为了掩护战友撤退，拉响手榴弹跟小鬼子同归于尽。”李云峰的声音开始颤抖：“他们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他们为什么死？因为我们是中国人，我们不想当亡国奴！”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抽泣声。“现在，请特战队队长刑天讲话。”李云峰退后一步。刑天走到队伍前。他看着十七副棺材，看着棺材后一张张悲痛的脸。左肩的伤口在疼，但比起心里的疼，那根本不算什么。“我不太会说话。”他开口，声音沙哑，“昨天出发前，陈武问我：‘队长，咱们这么拼，值吗？’我说，对死了的弟兄来说，不值，因为他们看不到了。对活着的人来说，值，因为我们在替他们报仇。对还没出生的人来说，更值，因为他们能活在一个没有小鬼子的国家。”“现在陈武躺在这里，刘三炮躺在这里，孙二狗躺在这里。我想告诉他们，值。因为昨天我们炸掉的，不只是小鬼子的油料和弹药，还是小鬼子往前线输送的屠刀。那些油料会变成坦克的燃料，那些弹药会变成杀中国人的子弹。现在它们没了，前线就能少死很多中国人。”：（）抗战烽火：从淞沪会战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