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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镖队走到河间府时,已是暮色四合。夕阳把整片白桦林染成金红,林梢间漏下的光斑落在土路上,被车轮碾过时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箔。

梅宸铠骑在黄骠马上,手里握着缰绳,目光却一直往身后那匹黑马的方向飘。黑马上的人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骑装,袖口收得窄而利落,长发梳成了高马尾,露出整张脸的轮廓。那马尾随着马蹄的节奏轻轻晃动,发尾扫在腰间,偶尔被风吹起几缕,又落回腰封上。

该死的好看。

梅宸铠在心里骂了一声,把缰绳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扯了扯领口。初春的天气分明还带着凉意,他却觉得浑身燥热,像是有人在他胸口点了一盆炭火。

这火从启程那天就开始烧了。那天岄换了骑装从屋里走出来,正在套马的吴快腿抬头一看,手里的马衔掉在地上,被周铁臂从背后踹了一脚才回过神来。郑算盘推了推鼻梁上的算盘,说夫人今天穿得真精神。岄微微一笑,说走镖不穿骑装穿什么。

是啊,走镖不穿骑装穿什么。问题是走镖的人穿骑装是为了方便赶路,不是为了让同行的男人心猿意马。但这话梅宸铠不敢说,他只能在每次休整时把目光从岄身上硬生生拽开,去查看货物捆得紧不紧,去安排夜里的守哨轮班,去溪边洗一把冷水脸。

这趟镖走得不算远,从京城到河间府,来回不过半月。梅宸铮领了圣旨北上,至少要打三个月的仗;梅宸铄奉命南下治水,也要走三个月;兰竹和兰桂到了开蒙的年纪,被祖父梅霆送去学堂读书。岄一个人在家待了三日,说闷,便换了骑装跟着梅宸铠的镖队一道出门。

梅宸铠当然高兴,高兴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但高兴了不到半天他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岄骑在马上时脊背挺直如松,缰绳握得随意而稳,那种久经战场的从容和骑装勾勒出的腰线混在一起,杀伤力远比他预估的要大得多。

入夜后,镖队在河间府郊外的一处驿站落脚。货物卸了车,马匹拴在马厩里,镖师们挤在大通铺上打鼾。月色很好,把院子里的石磨和柴垛都镀上了一层银白。梅宸铠在床上翻了不知多少个身,最后还是爬起来套上靴子,推开后门走进了夜色里。

驿站后面是一片野生的梨树林,梨花正开得盛,月光下白得像雪。梅宸铠走到一棵老梨树下站定,深吸一口带着花香的凉气,试图让夜风浇灭胸口那团烧了一整天的火。

火没浇灭。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拽住了他的腰带。

梅宸铠本能地想去拔斩岳,但那只手的力道和温度他太熟悉了——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腹有握刀留下的薄茧,扣在腰带上时拇指恰好按在他腰窝的位置。他浑身僵住,任由那只手把他拽进了梨树林深处。后背撞在一棵粗大的梨树干上,树冠被撞得轻轻一颤,几片花瓣飘落在肩头。

“别动。劫色不劫财。”岄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压得又低又轻,像一根羽毛拂过耳廓。他从树影里走出来,靛蓝骑装的外罩已经脱了,只穿一件月白的中衣,领口松了两颗盘扣,露出锁骨上那几朵半开的淡绯色花瓣。

月光透过梨花枝丫的缝隙落在身上,把岄整个人笼在一层朦胧的银灰里,那些花瓣在月色下微微泛着绯红,像是刚从梦中苏醒。高马尾在他转身时划过一道弧线,发尾轻轻扫过他自己的腰侧,几缕碎发被夜风吹散,黏在微微汗湿的鬓边。

梅宸铠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你穿这身骑装是想害死谁,想说你这几天知不知道我怎么熬过来的,想说你现在把我按在树上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没开口,岄已经踮起脚尖吻了上来。

岄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仍按在他喉结上,唇舌攻城略地,把梅宸铠所有的话都堵回了喉咙里。梨花的清香混着岄身上独有的冷香灌进鼻腔,岄的手指在他后颈的穴位上轻轻一按,他整个人便软了半边。

过了半盏茶的的时间,岄松开了他。梅宸铠大口喘着气,后背还抵着梨树干,梨花落了满肩。他低头看着岄——岄正用手背轻轻擦过嘴角,动作随意而慵懒,然后他抬起眼,眼底的光一半是锋芒,一半是恶趣味。

“你——”梅宸铠刚吐出一个字,岄已经屈膝跪在他面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神里的恶趣味还没有散尽,但更深的地方开始浮现另一种东西——没有臣服,毫无讨好,而是一种极为坦然的、掌控自如的风采。

梨花树下只有风吹花落的声音,梅宸铠仰起头,后脑勺抵着粗糙的树皮,看着头顶的月光被梨花的枝丫切成无数细碎的光斑。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被这个人折磨疯了。每一次他觉得快要失控,岄就故意用那种懒洋洋的、游刃有余的节奏把他重新按回原地。

梅宸铠终于忍不住了,他弯腰抓住岄的手臂,把岄整个人拉起来抵在梨树干上,一只手护在岄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握着岄的手腕。然后岄主动握住了他的手腕,带着它往下移动,翻了个身,面对着梨树干,双臂交叠枕在额下。

岄的高马尾滑到一侧,发尾垂落在肩胛骨之间,随着呼吸轻轻拂过那幅正在绽放的百花图。背后那些花在月色中缓缓舒展——不是被热毒催开的灼灼绯红,是一种更温柔的淡绯色,每一朵花都舒展着花瓣,铺满了从后颈到腰际的整片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以后——

林间重归寂静,月光依旧澄澈如水,梨花瓣不再飘落。岄转过身靠在树干上,月光落在他脸上,额发被汗浸得湿透,嘴唇红得像是刚被咬过的樱桃,眼尾那抹绯红还没完全褪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高马尾在刚才的纠缠中散了大半,发绳不知落在了哪片梨花堆里,及腰的长发披散下来,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

岄抬手把梅宸铠散落的发丝从额前拨开,露出底下那双还没完全平复的眼睛,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而慵懒,带着一丝纵容和无奈。

“都快三十了,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梅宸铠没有说话,他还在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像刚打完一场硬仗。他伸手把岄拉进自己怀里,双臂环住腰,把脸埋在岄汗湿的颈窝里,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梨花又落了一茬,久到远处的驿站传来第一声鸡鸣,才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七老八十也没用。这辈子是栽在你身上了。”

岄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把手指插进他发间轻轻揉了揉。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铺满梨花瓣的草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他听到梅宸铠闷闷地补充了一句“谁让第一天启程你就穿成这样”,嘴角微微弯起,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放在他后颈上,像安抚一头终于被驯服的烈马。

听着梅宸铠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岄抬头看了看树冠间漏下的月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慵懒。“明天还要赶路。回去睡吧,梅三爷。”

“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腿软。”

梅宸铠低声笑了一下,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披在岄肩上,然后挨着他坐在梨树根下。两个人并肩看着林间渐渐沉落的月色,谁都没有再说话。

风从梨树林间穿过,吹落枝头最后几片花瓣,落在岄散开的长发上,落在梅宸铠肩头。他没有拂掉那些花瓣,只是偷偷侧过头,借着月光看了一眼岄的侧脸——岄正闭着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弧度。

梅宸铠觉得自己这辈子真的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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