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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北境的秋天来得早，才过白露，风里就带了砂砾的粗粝。操练场上尘土飞扬，士兵们刚结束一轮攻防演练，三三两两坐在地上喝水歇息。梅宸铮从点将台上下来，玄色戎装的领口被汗浸出一道深色的印子，护腕在手腕上勒了一上午，解开后皮肤上留下几道红痕。他没有回主帐，径直走向营房——一间不大的屋子，靠墙一张行军床，窗下是书案，炭火盆烧得正旺。他在铜盆里浸了手，用布巾擦干，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操练场上扬起的尘土，眉间那道竖痕还没有完全舒展。

岄推门进来时，手里提着一只食盒。他今日穿了件月白的薄衫，头发用银簪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边。他把食盒放在桌上，一碟酱牛肉，一碟腌萝卜，一碗羊肉汤，几个馒头，一一端出来摆好。梅宸铮转过身，看着他把筷子递过来，说了句今日操练强度大，多吃点。

“你的黑马这几日是不是胃口不好？早上看见它在马厩里打了几个响鼻。”梅宸铮接过筷子。

“换季上火，喂了些竹叶水，下午再去看一趟。”岄在对面坐下，端起自己那碗羊肉汤小口小口地喝。汤已经不烫了，油脂在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他把油膜搅散，喝了几口，抬头发现梅宸铮正看着他。不是平时那种沉默的注视，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某种未说出口的意味的目光——从他的脸缓缓移到他端着汤碗的手指上，又移回他的眼睛。

岄放下汤碗。

梅宸铮站起来绕过桌子。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岄从椅子上拉起来。岄的背轻轻撞在桌沿，梅宸铮的一只手护在他腰后隔着桌沿，另一只手捧着他的脸。吻落下来时带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不是温柔的试探，是压抑了许久的渴望。他的嘴唇有些干裂，胡茬扎在岄的上唇上，微微刺痒。岄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这个吻接得更深了些。

分开时梅宸铮的呼吸已经乱了，额头顶着岄的额头，声线低沉而粗粝。

“想了很久。从早上在操练场就开始了。”

“我也是。”岄的声音也有些沙哑，“汤要凉了。”

“等会儿再热。”梅宸铮把汤碗从岄手里拿过来搁在桌上。

他的吻再次压下来，像是北境入秋后的第一场暴风雪。岄被他吻得后退了半步，后腰再次抵上桌沿。梅宸铮的拇指抵住他的下颌轻轻抬起，岄在他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手指攥住了他戎装的前襟。

窗外的操练场上传来士兵们的号子声，午休还有一个时辰。

梅宸铮松开岄的唇，低头看着他。岄的嘴唇被吻得发红，眼尾也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绯色，胸膛起伏着，呼吸急促而凌乱。梅宸铮用拇指轻轻擦过他的下唇，然后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过身，面对窗户。

窗台上放着一盆半枯的野菊，是岄上次从竹山带回来的，在北境的水土里活得不怎么好，但还在倔强地开着。岄双手撑着窗台，感觉到梅宸铮的那只手。那只手握惯了长刀，掌心粗粝而滚烫，像是北境的风裹着砂砾拂过皮肤。

百花图正在缓缓绽放。

不是被热毒催开时那种灼灼的、带着痛楚的绯红——是从皮肤深处一点点浮上来的淡绯色。从后颈第一朵开始，沿着脊椎往下，一片接一片地盛开，每一朵都在轻轻颤动。

梅宸铮的目光钉在这片花海上。他在战场上杀过无数人，在北境的风雪里站过无数个夜，从没有一样东西让他觉得喘不过气。但这幅图——这个人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展开自己最隐秘的印记——让他的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他伸出手，指尖极轻极缓地落在后颈那朵最大的花瓣上。触感是温热的，花瓣的边缘因为情动而微微发烫，皮肤下能感觉到脉搏在跳动。

岄的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咬着下唇没有出声。但他的肩膀在轻轻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双手太慢太轻了。

不知过了多久以后——

梅宸铮的额头抵着岄的额头。他的眼睛很亮，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他想说很多话——想说北境每一场胜仗之前他都会想起这个人的脸，想说他每次受伤都不肯让别人处理是因为只有这个人缝的针不会留疤，想说狼牙谷那次他把密信塞过来的时候自己差点当着手下的面把他按在墙上。

窗台上的野菊花瓣被这阵颤动震落了一朵，飘在岄散开的发间。

窗外的操练场上士兵们陆续站起来，午休快要结束了。梅宸铮慢慢退出来，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岄肩上，把他从窗台上扶下来。岄的腿还有些发软，靠在桌沿站稳了，低头把滑落在腰间的薄衫拉上肩头。梅宸铮替他拢好衣襟，手指在系带时碰到锁骨上那几朵还在缓缓收拢的花瓣，动作不自觉地慢下来。

“以后轻一些。”他说。

岄把他戎装最上面那颗盘扣重新扣好，又把护腕递给他。“不用。”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弯起，不是慵懒，不是讽刺，是一种只有两个人才懂的纵容。

窗外的操练场上响起了午休结束的号角。梅宸铮整了整戎装的领口，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岄靠在窗台边，正把刚才被震落的野菊花瓣从发间拈下来放在掌心，见他在看便微微歪了一下头。

“晚上吃什么？”

“羊肉汤。”梅宸铮推开门，北境的风裹着砂砾灌进来。他在门口停了一瞬，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大步走回来，把岄从窗台边拉起来，低头在他额上落了一个极轻极快的吻。这一次他很确定自己没有收住力道——但他也确定这个人不会碎。

岄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朵野菊花瓣，把它夹进了窗台上的医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