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合吴师长的自查程序做证人。你的那些罪逃不掉,但以你二十年的军旅资歷和主动交代的態度,可以爭取宽大。你老婆和孩子的生活,不会被连根刨掉。”
“或者等天亮后被陈副处长带走。”
周秉衡停了一拍。
“严科长,你比我清楚,跟姚余庆走,你活不过三天。”
没有威胁的语气,没有逼迫的姿態。
可每个字都砸在严东的天灵盖上。
严东闭上眼。
那个有浅梨涡的女人。
他第一次在后勤窗口看见她的时候,她正探著半个身子喊赵东升的名字。
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梨涡,让整个灰扑扑的办公楼都亮了一下。
赵东升结婚的时候他去喝了酒。
三两白干灌下去,看著新娘子红盖头掀起来的那张脸,他把酒杯攥碎了。
后来赵东升死了。
他去送的抚恤金,又帮著跑前跑后办后事。
组织上说赵东升遗孀无依无靠,他主动申请照顾。
一年后,他娶了她,养了赵东升的女儿十年。
三年前,她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那女人从来没怀疑过。
十年了,她叫他“老严”的时候,语气跟当年喊“东升”一样温热。
如果死在路上,她永远不会知道第一任丈夫是怎么死的。
这个秘密可以跟著他进坟。
可是……昨晚那个分不清是梦是幻的场景里,赵东升站在暴雨里,回了头。
他说:“老严,你欠我的不是命,是真话。”
严东猛地睁开眼,嗓子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周政委……我配合。”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著哀求。
“但我有一个条件。”
……
凌晨五点半,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禁闭室外对峙的局面,被远处扬起的灰尘打破了。
陈副处长靠在车门上打盹,被通讯兵推醒:“处长,三辆吉普,打的是省军区的牌子!”
他惊喜地往前跑了几步去迎,以为是姚副主任派人送来了协查函,可看清第一辆车下来的人时,他愣住了。
何建平,那个上次来观摩被灰溜溜赶回去的傢伙,怎么又来了?
陈副处长脑子因为刚睡醒有点发懵,但再不清醒,也知道协查函也不可能给观摩团的人带来,不符合规矩。
苏星眠比所有人都更早知道这队人的到来。
天罗地网感知网络覆盖了驻地外围三十公里,何建平的车队凌晨12点就从包兰铁路沿线的招待所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