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几个嫂子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二姨只是一个劲地摇头,肩膀抖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一张泪流满面的脸,声音哽咽:
“我种了一辈子地……从十六岁开始……涡阳老家最肥的地,一亩最多也就收两千斤……”
她指著那棵被她掰断的萵苣,声音拔高,带著哭腔。
“你们看看!长这么高!比我还高!……再看看这粗细,比平常做贡菜的萵笋粗了一大圈,关键是这么粗居然一点都不空心!”
“这一棵,顶过去三棵啊!”
“八十亩……这可是整整八十亩啊!”
她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里有震惊,有委屈,更有大半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见到神跡时的激动。
苏星眠蹲在她旁边,轻轻拍著她的背。
滚烫的泪珠滴在她手背上,烫得她心口也跟著发热。
二姨抹了把眼泪,嘟囔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咱涡阳人不怕空心。空心的晒苔干,好歹也能出点货,比烂在地里强。”
马春兰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著个小本子,看见这场面愣了一下。
“马姐,”苏星眠抬头,“你带一组先收前面那垄,根部留三公分,別把茎秆砍劈了。”
马春兰点点头,看了一眼自家二姨,转身吆喝人手去了。
赵淑芬和陆远山到的时候,太阳刚爬过贺兰山的山尖。
陆远山手里拎著一台老式台秤,铁皮的,秤桿上刻度都磨花了。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田头,把秤摆在田埂上。
赵淑芬跟在后面,抱著一摞记录纸和铅笔。
第一捆萵苣抬过来,倒进秤盘。
陆远山弯腰,眼睛几乎要贴到秤桿上。
秤桿上的铁砣哆哆嗦嗦地往右爬,过了二斤线,过了三斤半,最终停在了一个让他呼吸停滯的位置。
他直起身,声音乾涩地报数:
“单株平均……二斤八两。”
赵淑芬的钢笔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水洇开一个小点。
她深吸一口气,写下这个数字。
接下来是第二捆,第三捆,第四捆。
太阳越升越高,戈壁滩上的热气开始蒸腾,两个人的衬衫后背都湿透了,但谁也没停。
中午的时候,八十亩地收了四分之一。
陆远山把秤桿上的铁砣归零,手指按在记录纸上,好一会儿没动。
二斤八两,三斤一两,二斤六两,三斤二两……平均值稳稳地卡在三斤上下。
陆远山什么也没说,从工具包里又掏出一把小秤,黄铜的,精度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