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浇灌容易过量或不足,人工挑水能准確控制每棵苗的用水量。这批萵苣正在拔高期,多一口水烧根,少一口水蔫叶。”
“你们男人手粗,没女同志手细。每棵苗吃多少水,都在女同志的手上控著。”
老陈不吭声了。
张翠花將扁担往右肩上一压,铁桶哐当晃荡。
“这活儿还用教?小时候在娘家,挑水挑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马春兰抄起水瓢。
“俺们女人啥时候怕过挑水?”
扁担压弯的“吱呀”声在盐碱地里响成一片。
水一瓢一瓢落下去,不多不少,正好浸透苗根一圈的土。
头一天,八十个人只浇了十亩地。
傍晚收工哨响,铁桶放下。十几个女同志捂著肩膀,粗布褂子肩头的位置磨出一片红印。
王大牛媳妇卸下扁担,倒抽了一口凉气,伸手把被汗浸透的衣领往上拽了拽。
“明天继续。”
旁边有人凑过来打趣。
“大牛媳妇,你男人不拦你出门了?”
她一抬下巴,因为干活而发红的脸上透著硬气。
“他敢拦?我今天记的工分,月底能换半斤干海带,家里几个崽子能喝上海带汤。他凭啥拦?”
张翠花笑声洪亮。
“就是!回家让王大牛给你揉肩!揉不好,明天家里的饭別给他留!”
晚上,张翠花家里。
煤油灯下,张翠花男人看著媳妇肩头破皮的红肿,心疼得直搓手。
“要不……明天少挑两桶?”
张翠花趴在热炕上,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腿上。
“少出这种餿主意!明天让大牛媳妇给我多记两桶!你手底下用点劲儿,没吃饭啊?”
“我怕捏疼你。”
“疼也值。今天那暗渠水一浇下去,萵苣苗半个钟头就挺直了腰杆。”
张翠花咬著牙,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军垦田方向。
“等五月底收菜,你就知道你媳妇多有能耐了。”
“看上头那瘪犊子还怎么跟咱们贺兰山驻地使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