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著眼,手指头攥住被角,越攥越紧。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翻页的声音停了。
檯灯“咔嗒”一声熄灭。
黑暗中,她能听到他脱衣,躺下的细微声响。
他躺在了毛巾被的另一侧。
吴秋梨死死咬著嘴唇。
被角被她揉成了一团。
整个房间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他那边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绵长。
他睡著了。
新婚第一夜。
中间那条白毛巾被,像一座冰冷的山脊,从头到尾,谁也没有越过半寸。
吴秋梨终於忍不住,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眼泪浸湿了一小片枕巾。
她又翻过去,用被子蒙住头,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她想,没关係。
她妈说了,日子是处出来的,石头也能捂热。
慢慢来。
他总会看到她的。
……
同一个夜晚。
三千公里外的大西北驻地,贺兰山脚下。
营房里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角落一间还漏著光。
梁劲坐在行军床上,面前的木板箱充当桌面,上头搁著半瓶二锅头和一个搪瓷杯子。
杯子他没用。直接对瓶吹的。
旁边立著一瓶橘子罐头。
这年头的稀罕货。
他托卡车司机从省城带回来的,花了一块二,外加半包烟的跑腿费。
他本来想著,等任务结束,提著罐头去吴家拜访。
结果,消息比他的人先到了。
婚期定了。二月十八。
梁劲拎著酒瓶灌了一口,辣得直抽气。
门帘一掀,老孟窜了进来。
这人是隔壁连的副连长,跟梁劲一个新兵班出来的,说话向来没遮没拦。
“哟,好傢伙还喝上了。”
老孟一屁股坐到对面床上,眼珠子一转就发现了那罐头。
“嘿!橘子的!你上哪弄的?”
梁劲没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