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喊回去。
嘴唇动了动。
“眠……”
第二个字没能说出口。
周秉衡的身体直直往前倒去,半张脸砸在母株旁的泥地上。
左手还死死按在金色根繫上,掌心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
培育区彻底安静下来。
银簪虚影轻轻颤动了两下。
原本只罩住苏星眠一个人的银色光罩,开始缓慢向外扩张。
越过她盘坐的位置,延伸到左边倒伏的周秉衡身上,最终將两个人都严丝合缝地兜在了里面。
光罩之下,一个盘坐,一个侧臥,呼吸频率竟渐渐变得完全同步。
不急不缓,像是两个迷路的人,在做同一个悠长的梦。
……
1970年12月19日,北方小城,清晨六点半。
吴秋梨被院子里的公鸡叫声吵醒。
她坐起身,身下的弹簧床发出“咯吱”一声抗议。
空气里有煤炉子烧开水的焦味儿,还混著隔壁院墙那头飘来的,刚出笼的白面馒头香。
她穿上那件半旧的灯芯绒棉袄,最上面那颗扣子已经鬆了线,晃晃荡盪地掛著。
推开门,冷风灌了进来。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带一个小厨房,墙角码著半人高的蜂窝煤堆。
一辆擦得鋥亮的二八大槓自行车立在廊檐下。
她爹吴建国正蹲在旁边,拿块破布仔细擦著链条上的油污,嘴里哼著跑调的革命歌曲。
“闺女,醒了?”
吴建国回头,看见她,乐呵呵站起来,手上的油污顺势在抹布上抹了两把。
他把自行车往墙边挪了挪,腾出院子中间的空地。
桌上摆著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碗还冒著热气的小米粥,铁皮饭盒里是昨天吃剩的红烧肉,肉皮上凝了一层喜人的白油。
“赶紧洗把脸吃饭。”
吴建国指了指桌上的早饭,又神秘兮兮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今天咱家有贵客要来,你穿利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