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衡面不改色,转头已经开始跟小赵交代装车的注意事项。
那副端方君子的模样,风纪扣系的標准,谁看了都得夸一句“周政委真是规矩人”。
苏星眠在他身后,暗暗咬了咬嘴唇。
老狐狸。
她攥了攥掌心里残留的痒意,跟著往卡车方向走。
七株母株被逐一搬上卡车,防震垫和湿麻布重新包裹固定,大半个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
苏星眠爬上卡车后斗,坐到受伤母株旁边的位置上,手重新搭了上去,妖力接续输送。
周秉衡也坐到她旁边,把自己的军大衣解下来,严严实实地裹在她腿上,又把灌了热蜂蜜水的保温壶递过去。
“喝口水,到驻地还有四个小时。”
苏星眠就著他的手喝了两口,暖意从胃里一直散到四肢百骸。
卡车发动,在戈壁公路上顛簸前行。
她靠著身后的母株,肩膀挨著周秉衡的胳膊,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哥哥,回去之后,母株种在哪里?”
“院子太小。我跟师部打了申请,將家属院东侧那块空地划出来一百平,围上院墙,作为特殊植物培育区,由你全权管理。”
“外人进得去吗?”
“进不去。钥匙只有你和我各一把。小赵白天会带人巡逻,晚上锁死。”
苏星眠这下彻底安心了。
她把脸往他宽厚的肩膀上蹭了蹭,像只饜足的猫,蹭完又觉得不够,乾脆整个人都靠了过去。
“等它们扎下根,我就开始写《苏氏悬壶录》。”
“嗯。”
“还有,明年开春军垦田三百亩全部铺开,我要在春天之前把种植方案做出来,沙葱、菠菜、萵苣分区轮作……”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自己的计划,声音在卡车的顛簸中越来越小,最后化为均匀的呼吸声。
周秉衡低头看了一眼,她已经睡著了。
手还固执地搭在受伤母株的茎干上,妖力仍在细细地输送,连睡梦中都不曾间断。
他动作轻柔地把她的手拿下来,用自己温热乾燥的大手包住,一起塞进她腿上的军大衣里。
卡车在苍茫的戈壁公路上碾过碎石,朝著远方贺兰山的轮廓驶去。
周秉衡一只手撑著车厢壁稳住身体,另一只手紧紧握著苏星眠的手。忽然,他上衣口袋里那张薄薄的电报纸硌了他一下。
他单手把那张纸抽出来,在顛簸中又读了一遍。
电报主体內容他已烂熟於心,而真正让他反覆看的,是末尾那行不起眼的附註。
“另:据当地民兵反映,偷根之失踪民兵,曾於三日前在镇上火车站被人目击。同行者为一操京城口音之陌生男子,二人乘北上方向列车离开,去向不明。”
周秉衡把电报纸折好,重新塞回口袋。
想来爷爷那边已经动过手了。
手指在苏星眠的手背上轻轻收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