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巡逻回来,先不进屋,绕到西北角蹲一会儿。
搪瓷缸子往膝盖上一搁,眼珠子盯著那片土一动不动。
他手底下的兵私下嘀咕。
“排长是不是魔怔了,蹲地头看土坷垃,跟村里等庄稼的老农民似的。”
“嘘,別让排长听见。”
苏星眠没管他们议论。
白天跟老魏记录温度和风速,夜里用妖力探查种子。
第三天,胚根破壳,向下探了一厘米。
第五天夜里,她盘坐床上,妖力往下一铺。
心里一松。
最粗的那条根须已经穿透四十厘米的土层,沿著她预设的缝隙通道继续往下,须尖碰到了湿润带的边缘。
接触到水汽的那一刻,须尖分叉,两条细根拼命往里钻。
活了。
……
第七天凌晨。
苏星眠是被一个声音吵醒的。
很轻,很闷。
有人把哭腔压在喉咙管子里,死活不让它漏出来。
她披上棉大衣走出哨所。
洼地方向,一团模糊的光晃动著。
陈铁柱蹲在那儿。
一只手拿著搪瓷手电筒,光柱斜斜照在土面上。
另一只手撑著膝盖,整个人弓在那里。
苏星眠走近几步,顺著手电的光看过去。
混合土的表面,冒出了一排嫩绿色的芽尖。
绿的。
在海拔两千四百米,零下八度的碎石坡上,那种绿嫩得几乎透明,从石头缝里硬挤出来的一口气。
陈铁柱伸出手。
那只手裂了好几道口子,指节粗大,骨节突出。
碰了碰最大那棵芽尖。
力气轻得不像话,面前不是沙葱苗,是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
苏星眠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有过去。
哨所里开始有动静。
一个战士被外面的光惊醒,揉著眼走出来,骂骂咧咧问谁大半夜不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