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傍晚五点,太阳刚擦著贺兰山顶往下滑的时候。
院子里两张拼起来的长桌铺著红布。
“拿去拿去,我那块搁著也是搁著,给政委媳妇用才叫物尽其用。”
张翠花大嗓门说著,手里的红布角往桌沿底下一压,拍了两下。
墙上贴著红纸剪的大双喜字,窗户上糊了一对碎布拼的鸳鸯,赵红梅的手艺,拼了一下午。
李秀英负责灶台,跟后勤借了两口大铁锅,燉了一锅土豆燉粉条,一锅白菜猪肉。
肉是师部特批的,整整五斤,在这片戈壁滩上算得上大手笔。
苏星眠换了那身墨绿色的衣裳,辫子重新编了,辫尾系了一截红绳,是吴秋梨下午送过来的。
“结婚得有红。”
吴秋梨递红绳的时候就说了这一句。
师长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五十出头,脸上有风沙刻出来的纹路,穿著四个兜的军装,腰板挺得比椅背还直。
“周秉衡同志,苏星眠同志,经组织审批,二位的结婚申请已通过。”
他扫了一眼底下坐著的人。
“秉衡是我看著成长的干部,脑子好使,嘴皮子利索,全团上下没有不服他的。”
苏星眠站在周秉衡旁边,妖力不经意间铺开,扫过了院子里所有人。
师长夫人韩玉芝坐第一排,嘴角带笑。
旁边坐著宋青青,表情挑不出任何毛病。
那道机械声断断续续嗡了两句。
【建议宿主维持微笑,保持大局观。】
苏星眠垂了一下眼皮,没搭理。
师长声音还在继续。
“但脑子好使的人有个毛病,心思重,啥事都自己扛。”
他转过头,看了周秉衡一眼,又看了苏星眠一眼。
小苏这孩子不容易,这次过来糟了大罪。”
“秉衡。”
他伸手拍了拍周秉衡的肩膀。
“好好待人家。”
周秉衡身子微微向苏星眠的方向侧了半寸,搭在她肩头的手掌收紧了一分。
苏星眠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侧脸的线条被夕阳勾出一道轮廓,领口的风纪扣抵著喉结。
体內花苞颤了一下。
院子里掌声噼里啪啦响起来,张翠花的巴掌拍得最响,嗓子也最亮。
“好!”
梁劲端著酒碗从后排站起来,嗓门不输张翠花。
“政委,干了!”
第一轮酒下肚,场子彻底热了。
老团长罗德柱带著夫人来得不算早,坐下来的时候饭菜已经上了一半。
他年近五十,面色和蔼,端起酒碗冲周秉衡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