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追问。
车进了县城,土路变成石板路,两边是低矮的砖房和供销社的门脸。
周秉衡找了个空地停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苏星眠跳下来,脚刚落地,一个声音从斜对面巷口衝过来。
“眠眠!”
又哑又亮,中气十足。
苏星眠转头。
刘小麦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短髮比地窖里见到时长了一截,脸颊上多了点肉。
她一把抓住苏星眠的手,攥得死紧。
“我天天想著你,你被那些人带走之后我们都急疯了。”
她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开始发颤。
“后来解放军来了,我把你交代的话传给了周政委。”
苏星眠反手握住她。
“我没事,你看,好好的。”
刘小麦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逼回去。
“小芳腿上留了疤,但能走路,杏儿恢復得最好,大夫说多亏你当时那几针,再晚半天人就没了。”
她擦了一把脸。
“我被安置在县里鞋厂,有工作了,有宿舍住。”
苏星眠点头。
“挺好的。”
刘小麦的视线越过她肩膀,看见了身后站著的周秉衡,又抬头扫了一眼民政处的牌子。
“你们领证?”
苏星眠点头。
刘小麦嘴咧开了,笑了两秒,忽然转向周秉衡,九十度弯腰,脊背绷得笔直。
“替我们所有人谢谢你,也谢谢周政委。”
周秉衡往旁边让了半步,没受这个礼。
“不用,都是应该做的。”
刘小麦直起身,攥了攥苏星眠的手才鬆开。
“快去快去,別耽误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挥手。
两人转身进了民政处。
周秉衡把介绍信和证明材料递进窗口。
办事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接过材料翻了两页,抬头看了苏星眠一眼,视线滑到周秉衡脸上又弹回来,嘴张了张没吭声。
她拿出红印章对准框格按下去,手抖了一下,红印差点歪出格子,稳了稳手腕重新压实,吹了口气。
“恭喜。”
两本结婚证摊在柜檯上,各贴一张黑白一寸照。
周秉衡的那张,端端正正,眉目间的儒雅被黑白胶片压出一种沉稳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