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森看著面前那个密密麻麻的仪錶盘,那玩意儿上面至少十几个指针在晃,除了那个高度表以外,他是一个都看不懂。
但操纵杆在手心里的触感倒是实实在在的,金属杆被晒得有点温热,表面光滑,握上去的时候掌心贴住了那种微微震动的频率。
罗森尝试著用操纵杆带了一下方向,机身偏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响应很灵敏,各部件的反馈也清晰准確。
他轻轻又拉回来,机头又正了。保养应该是还行的,萨顿那傢伙看著不著调,但该保养的地方倒是没怎么含糊。
周伟杰瞟了一眼水平指示器,那个小圆球浮在透明的液体里微微左右晃荡。他偏过头问罗森:“你觉得飞机在往哪边偏?”
罗森愣了一下,“什么?”
“感受一下,机身有没有往一边倾斜?”
罗森盯著前面的云层看了几秒,也没个参照物能对比。又感觉了一下屁股底下的座椅角度。好像有一点点往左偏?但他也不確定啊。谁能在这玩意儿上感受到那么细微的偏斜啊?
周伟杰伸手指了指仪錶盘上那个水平指示器。“看这个,小球往左偏了一点点。你往右加一点力。”
罗森控制操纵杆用了一点力气,机身轻轻回正,那个小圆球也慢慢悠悠漂回了正中央,在两个刻度线之间稳稳浮著。
他发现开飞机也太简单了吧,他试探著慢慢往前推了一点油门杆,发动机的声调又拔高了一点,机头微微抬起,高度表上的数字开始缓慢地往上跳,一百英尺一百英尺地往上蹦。
萨顿的声音从后面飘了过来,“嘿,蜜獾,別飞太高了,这飞机可没有增压座舱的,你也不想咱们几个晕倒在这里吧。”
罗森听到后,慢慢降低了高度,萨顿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保持一万英尺的高度就行,高度太低了会费油的。咱们这趟距离有点远,別半路没油了,那就麻烦了。”
等罗森適应了操纵杆的力度和响应速度之后,周伟杰也慢慢鬆开了手,整个人往座椅里陷了陷,伸了个懒腰,“怎么样?不难吧?”
“难倒是不难——”罗森话说到一半,飞机忽然顛了一下,撞进了一片气流湍区,机身猛地往下一沉又弹起来,那一瞬间的失重感把他整个人往上拎了一截,安全带勒在肩膀上猛地绷紧了。
他下意识攥紧了操纵杆,机身跟著晃了一下,被他拽住了才慢慢稳下来。
罗森这时才发现,周伟杰这傢伙居然也心大地放手了,顿时觉得太他妈滑稽了。
他一个刚摸飞机不到几分钟、连仪錶盘都看不懂的人,现在正控制著这个大玩具在三千多米的高空耍著?
他盯著前面那片蓝白色天际线,觉得这整个画面荒谬得有点好笑。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嘴角是翘著的,因为对於一个男人来说,谁能拒绝这种快乐呢?
脚下是大片金黄色的荒漠和零星的绿色斑块,头顶是蓝得发黑的天穹,手底下是一架正在平稳航行的飞机。他手里的操纵杆动一下,机身就跟著偏一下,那种直接的、没有延迟的反馈感,比开车带感多了。
其实开飞机真的就是非常简单。除了起飞和降落那几分钟需要小心一点,別的跟开自动挡的车没太大区別。甚至比开车更安全——起码在天上很难跟別的飞机追尾,也不会忽然窜出来点什么,从飞机前飞过吧。
而且非洲这地方好就好在没有空管。罗森就这么踩著油门飞著,手扶著操纵杆,视野前方是无尽的蓝天和偶尔飘过的几朵云。
这一趟飞行相当顺利。
从驾驶舱的视角看出去,视野极其开阔。大面积的荒漠铺在脚下,金黄色的沙丘像凝固了的海浪,一片连著一片延伸到天际线尽头。
偶尔能看到一条狭长的绿色生命带从荒漠里切过去,那是河谷,岸边长著成排的合欢树和棕櫚。
更远处有大片破碎的沼泽与湖泊群,从高空俯瞰下去,那些水面呈现出奇异的色彩,红绿相间,像是被谁打翻了调色盘。
盐度高的地方泛著暗红,藻类密集的区域是深绿色,两者交错形成了水陆斑驳的纹理,周围环绕著稀疏的芦苇丛,像给水面镶了一圈毛茸茸的边。
罗森在这片景色里飞了两个小时。周伟杰坐在旁边睡得很熟,头歪向舷窗的方向,呼吸平稳。
当飞机信號跟gps设定的目的地坐標开始重合的时候,罗森伸手过去推了推周伟杰的胳膊,用力晃了两下。“老周,醒醒!你他妈的醒醒啊!”
周伟杰睁开眼,眼底里还带著倦意,罗森有些头疼地看著这个傢伙,回到非洲了还这么没精神?这傢伙最近干嘛去了。
“把后面那哥们叫过来。除非你能把这玩意儿降下去,还是说你打算让我试著来?”
周伟杰回头看了一眼机舱里的萨顿,那胖子正仰躺在长条凳上,嘴里哼哼唧唧的,像是还在做什么美梦。周伟杰嘆了口气站起来,弯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肚子。
没一会儿萨顿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了,手里居然还拎著一个瓶子。
罗森偏头一看,是一瓶牛栏山二锅头,萨顿把酒瓶放在副驾驶的水杯架上,瓶盖还敞著,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萨顿一屁股坐进副驾驶位,椅子被他庞大的身躯压得发出一声吱呀的哀嚎。
他探头看了看gps,確实已经到地方了。萨顿顺手拿起那瓶二锅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抹了抹嘴,偏过头冲罗森咧嘴一笑,那股子酒气让罗森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罗森斜了他一眼,顿时火气上来了,“你他妈的怎么还喝?”
这酒鬼能让飞机降落下去吗?罗森顿时有了想跳伞的衝动。
罗森发现自从上了天之后自己的脾气好像变得暴躁了,他现在就想掏出枪让萨顿清醒一点。还他妈喝?一会儿阎王在下面收你来了!可他妈別带上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