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几个人互相对视,然后整排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空姐不得不走过来,弯著腰朝他们比了个“安静”的手势,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
邱刚敖戴著帽子一直坐在过道的位置假寐,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睁开眼,扭头看向旁边几个兄弟,“你们家里都安排好了吧?”
阿华脸上的笑意收了收,露出点遗憾的表情,“好了。就是阿美很不开心,我这刚从监狱里出来就要出远门,她整天念叨说孩子都快不认识我了,一张嘴就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不过还好啦,阿美现在手上有钱了,不用那么辛苦每天都去菜市场卖菜了。等这次的活干完,我打算看看国外有没有更好的机会。香港实在太小了,待在那里一眼望到头。”
阿荃咽下嘴里的食物,把最后那半个蛋挞塞进嘴里之前嘆了口气,腮帮子鼓著说话,声音闷闷的:“哎,我老婆因为我,这几年连工作都找不到了,幸好这次有了这笔钱,不然我岳母一家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了,老人家那么大年纪生病,只能在家熬著等死……”
他说完把蛋挞塞进嘴里,闷头嚼著。
邱刚敖点了点头没说话。招志强和爆珠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们三个都是孤家寡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监狱里关几年出来连个等他们回家的人都没有的。
邱刚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们不会怪我这次给標哥的老婆孩子多分了100万吧。”
爆珠在后排靠过来,“唉,阿敖,你这话说的。標哥也是我们兄弟,他人都没了,老婆孩子咱们几个当然得照顾。再说他那孩子才多大,以后用钱的地方多著呢。”
“就是可惜得辛苦標哥了。”阿华忽然插了一句,嘴角又翘起来了,“他得替霍兆堂他爹去接受供奉。不过標哥也不亏的,霍家祖坟风水那么好,正好让標哥在下面享享福。”
几个人想起这事儿又都笑出了声。霍兆堂他爹的骨灰早就撒到养猪场的猪圈里,给二师兄们补钙去了。
霍兆堂拿回去的那个罈子里,装的其实是张德標的骨灰。霍兆堂捧著那个罈子哭爹喊娘的时候,大概死也想不到他供著拜著的其实是当年他害死的那个警察。
笑声有点大,又一个空姐走了过来。不过她看到邱刚敖已经先一步冲她摆手表示歉意了,空姐看了看他那张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帮笑得东倒西歪的兄弟,嘴角动了动,还是微笑著走开了。
没一会儿她端了个托盘迴来,上面放了六杯茶饮和几碟小糕点,一人面前搁了一份。
招志强接过茶杯的时候冲邱刚敖挤了挤眼,“阿敖,你这张脸真是……嘖嘖,破相了都比我们强。”
阿华在旁边补刀:“你才知道啊?刚才那空姐过来送东西,眼睛就没从阿敖脸上挪开过。”
阿荃没脑子地说了一句:“你不也破相了嘛……”
听到这话的招志强脸色黑的不行。
邱刚敖那张脸哪怕是破相了,顏值也是碾压了几个兄弟,加上他身上忧鬱的气质,实在是太斩女了。
邱刚敖没搭理他们,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又靠回椅背上闭眼了。
丽晶酒店的套房里,电视开著,周伟杰坐在沙发上,翘著腿,电视屏幕上正在重播白天青衣码头那一幕。
画面打了马赛克,但该模糊的地方遮得不太严实,王琨被剖开的腹腔在屏幕上一闪而过,旁边有记者在念旁白:“……警方已確认,涉案人员司徒杰、张崇邦正配合调查,据悉此案疑似涉及多名前警员……”
周伟杰看著画面里那些翻出来的肠子和血淋淋的镜头,咂了咂嘴。罗森恰好看到周伟杰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你还看饿了不成?”
周伟杰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他拇指划了几下屏幕,找到那个备註叫“茉莉”的名字,点开聊了几句,约好晚上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香港这种情色交易本身是不违法的,只要不是站街或者有组织的贩卖,警察是不会多管閒事的。周伟杰发完简讯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你找到家了吗?”罗森在他身后问了一句。
周伟杰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物是人非,都拆没了。我到那边转了两天,小时候住的楼早就不在了,连街名都改了。”
“那么怀念,就在这里买栋房子咯。”这话说完罗森自己都笑了,香港的房价是个什么鬼样子他又不是不知道。
周伟杰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摆著“你是不是傻”。
“我回来住酒店多好,一天撑死也就三五千港幣。买房啊?市区隨便一套正常点的三居室都得超过两千万才能买得到,我看起来很像脑子进水的那种人吗?”说完周伟杰就拧开门把手。
电视上的新闻画面忽然切了。屏幕里贴出了霍兆堂的大头照,旁边一行字幕滚动著,主持人语速飞快:“下午霍氏银行因为挤兑事件已申请短暂停牌。据线人提供消息,前些天霍兆堂亡父骨灰被绑架,今晨霍兆堂私自挪用银行近两亿美元现金,现人已失踪,疑似捲入今晚的解剖案当中。警方正在全力追查其下落……”
周伟杰把门关上,看了一眼罗森,又看了一眼电视。他眼神里那点促狭的笑意收了起来,压低了声音问:“这个解剖的案子还和你有关啊?”
罗森耸了耸肩,“你猜咯。”
周伟杰好笑地看著他,这个傢伙到了香港也没消停,骨灰绑架、银行劫案、港口剖人,一件比一件离谱。他又走了回来,倚著门框,“那笔钱你打算怎么运走?用不用我帮忙?”
罗森有些诧异,“你有渠道啊?”
“大的渠道肯定没有,没你路子野。”周伟杰说著比了个枪的手势,两根手指併拢,嘴巴凑到指尖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