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峰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一下一下摸著她的头髮,“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呢。”
旁边几个警员互相看了一眼,也没再拦。
罗森和周伟杰站在警戒线外面,看著那俩人抱成一团。罗森从裤兜里摸出一包刚拆封的华子,抽了一根叼在嘴里,又给周伟杰递了一根。
周伟杰接过去,凑著罗森的火机点著了,两个人就那么站在路边抽著烟看热闹。
罗森吐了口烟,烟雾被潮风一吹就散了。他眯眼看著那边,“苗哥这女朋友长得挺好看的。”
周伟杰嗯了一声,“一会儿菸头別乱扔,要挨罚的。”
罗森愣了一下,扭头看他,“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来这边不看看当地法规,不小心就得交学费。”周伟杰弹了弹菸灰,落在脚边,又拿鞋底碾了一下。
“呵?请分享一下你的经验?”
几个人晚上坐在深水埗的夜宵摊上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这地方热闹得不像话。大排档一个挨一个,塑料桌椅摆满了整条人行道,头顶上扯著五顏六色的灯串和电线,红的蓝的绿的缠在一块儿,晃得人眼花。
油烟味儿混著炒菜的香气飘得满街都是,铁锅翻炒的声音、食客划拳的声音、老板吆喝上菜的声音,吵吵嚷嚷混在一起成了一锅粥。
卓薇汐坐在罗森旁边,手边放著一杯冻柠茶,吸管被她咬得扁扁的。她听著几个人聊白天的事儿,眼睛亮晶晶的,身子微微往前倾,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这里不是號称全球最安全城市之一嘛,怎么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啊?跟拍电影似的。”
罗森夹了一块椒盐排骨塞进嘴里,骨头咬得咔咔响,含糊地回了一句,“电影哪有真枪实弹刺激。”
黎丽在吃过东西以后,精神才慢慢缓过来。她放下筷子,捧著热茶喝了一口,才开口说道:“其实已经好多了,这些年这种案子已经很少了。我听说还是港英政府的时候,很多人晚上都不敢出门的,到处都是社团火拼抢地盘,什么洪兴社、?东英社和和联胜之类的,街头砍人都是家常便饭。”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了很多,就是嗓子还有点哑。苗峰一直坐在她旁边,胳膊搭在她椅背上,时不时给她往碗里夹点菜。
“这么说你经歷过不少啊?”卓薇汐往前凑了凑,胳膊肘撑在桌面上。
黎丽摇了摇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还有点劫后余生的后怕,“我哪经歷过那些,我也是听前辈说的。不过今天这次是真把我嚇坏了,那帮人衝过来的时候,我刚好在看杂誌,然后就听见那辆押款车掉在地上的声音……”
她说话的时候,睫毛在灯光下一颤一颤的,手握著茶杯微微发抖。苗峰默默把手伸过去,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罗森啃完排骨把骨头往碟子里一丟,拿纸巾擦了擦手,“那帮警察也够勇的,拿著小手枪就敢跟別人衝锋鎗对射。”
周伟杰慢悠悠地接话:“也分情况吧。估计今天是事情发生得急,不然正常流程应该是eu和ptu先顶上去拖住他们,等sdu的支援到了再动手。今天这帮人明显是没按规矩来。”
苗峰拍了拍巴掌,一脸钦佩地看著周伟杰:“周哥,还是你懂得多。”
“看新闻咯。”周伟杰拿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屏幕亮著,新闻標题——“港岛总区重案组指挥官职责失能”內容大概是说这帮警员发现悍匪踪跡后,没有第一时间上报给军装前线单位而是为了功劳盲目带著自己手下,拿著小手枪就跟悍匪的长枪在街头交火,这才造成了多名警员受伤,多辆私家车被流弹打烂,还有无辜市民被捲入其中当了人质。
卓薇汐凑过去看了两眼手机屏幕,顿时觉得不可思议,“这帮记者怎么敢这么指责那些冲在前面的警员啊?人家那是拿命在拼。民眾又没……”
她忍住了想说的话。可不能说民眾没受到损失——那么多路边停放的车子被打烂了,黎丽就在交战中心,还被悍匪拿枪顶著头。
就在这时,周伟杰忽然转过头,视线落在了旁边一桌两个男人身上。
那俩人正在吃著宵夜。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胳膊上肌肉线条明显,一看就是练过的。
另一个头髮短短,看著有点疲惫,面前堆了好几碟子菜正埋头猛吃。黢黑那人边说边比划著名,周伟杰的耳朵被他们的对话勾了过去。
“现在的混合格斗,跟我们以前打西洋拳真的不一样了,“黝黑男人拿著筷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个下潜的动作,“以前我们学拳,两件工具就完了。到后来学泰拳,肘、膝、脚,已经累到爆了。现在要加柔术、地锁,地面缠斗一套一套的——还不打残你啊!“
说完他端起桌上的啤酒杯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喝完往桌子上一顿,哈了口气。旁边那个短髮男人咽下嘴里的食物,拿筷子尖点了点桌子,一脸嘲讽的劲儿,“那现在做拳手也挺厉害的。“
黝黑男人好像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儿似的,拿起筷子也夹了块叉烧塞嘴里,嚼了两口含含糊糊地说:“厉害啊!不过越刺激就越有收视率,有收视率就有赌局咯。“说到这里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问道:“餵贱辉,你到底欠了多少高利贷啊?“
这时夜宵摊老板端著菜从旁边路过,跟黝黑的男人打起了招呼,“唐强,这么快就出来了啊?“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人,繫著条沾满油渍的围裙,说话带著浓重的本地口音。
唐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嘿,你这话说的,是就进去待几天。阿sir问完话当然放我出来啦,难道还管我吃饭啊?我也得照顾女儿的嘛。“
“行啊,一会儿送你个菜,庆祝一下哈。“老板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
“谢了坤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