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阳。
天刚蒙蒙亮,西北风卷著碎雪碴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
第一工具机厂保密三分厂的铁门前,赵国栋裹著厚棉大衣,已经站了快二十分钟。
他手里攥著捲成筒的验收方案,身边的保密办主任李程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厂长,回传达室等会儿吧,外面太冷。师老他们八点半到,还有一刻钟呢。”
赵国栋摇摇头,目光盯著厂区外的路面,声音里带著冻出来的沙哑,却藏著压不住的敬意:
“不了,就在这儿等。师老快七十的人了,大冬天从京师赶过来,咱们等会儿是应该的。
当初要不是师老,咱们这辈子都未必能摸著五轴工具机的门。”
李程没再劝。
不多时,远处的公路上,三道车灯刺破了晨雾。
“来了。”赵国栋挺直腰板,把方案往怀里收了收,理了理大衣领口。
三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稳稳停在厂门口,车门依次打开。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师长旭,深色中山装外面套著呢子大衣,头髮花白了大半。
他手里拎著磨旧的黑色公文包,眼神清亮,只是眉宇间比旁人多了一层旁人读不懂的沉鬱。
跟在他身后的是机械电子工业部工具机总局总工程师林建峰,再后面是专项办的两个秘书、一个专职记录员,个个神色郑重。
“师老,林总,一路辛苦了!”赵国栋快步迎上去,伸手握住老人的手。
“辛苦的是你们。”师长旭的手不算暖,却很有力,语气温和,却没接那句『定调子的话,只淡淡道,“我就是过来看看实活,听听真实数据。”
赵国栋只当是老人谦虚,笑著侧身引路:“咱们先进去,按规定先做保密登记。”
进门的流程一丝不苟。
所有人的隨身物品、笔记本、钢笔统统存进保密柜,每人领了一张带编號的一级涉密参观证。
师长旭主动把口袋里的手帕、钥匙都掏出来,动作熟稔。。。。。两年前,几乎就是在同样的保密流程下,他接过了那些绝密档案。
档案袋里的那些东西,他至今想起来仍觉得心惊。
完整的五轴数控算法、全套的部件图纸、精確到每一度的热处理参数……
那些东西,绝不是国內任何一个团队能在短时间內拿出来的。
上级只跟他说了三句话:第一,这批技术绝密,来源不许问、不许查;第二,对外统一口径,你是总负责人,带队『攻关突破;第三,两年內落地造出样机,服务军工刚需。
他当时沉默了很久,最终接下了这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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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国家的难处,也知道巴统禁运下,这些技术意味著什么。
可从那天起,“师长旭带队突破五轴技术”的说法越传越广,走到哪都有人说他是国之栋樑、行业泰斗,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不是发明者,只是个消化者、执行者。
真正把这些技术送到国家手里的人。。。。他也不知道是哪位或者,是哪些。。。。。。英雄!
……
一行人穿过厂区大道,雪粒打在脸上,没人说话。
保密三分厂在厂区最深处,四周围著五六米高的围墙,墙上拉著铁丝网,门口哨兵站岗,连本厂工人无证都进不去。
推开总装车间的大门,带著机油味的暖气流扑面而来。
车间恆温恆湿,墙上温度计指著二十度,地面擦得一尘不染。
银灰色的xk85-5型五轴联动立式加工中心静静立在车间中央,敦实厚重,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厂总工程师沈志远、瀋阳工具机所所长陈秉坤早已等在工具机旁,身后站著五个专业组的负责人:数控系统组的王绍乾、核心部件组的王景川、航空应用组的刘承业、船舶应用组的张敬和、航天应用组的崔明远。
所有人看见师长旭,眼里都带著由衷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