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语气恭敬而克制:“家主。”
这是陈渡。
跟了宗燃十二年,从宗燃十八岁接手家业那天起就是他身边最得力的人,而且与其他人不同,老陈只叫宗燃“家主”——这个称呼本身就透著某种旧时代沉甸甸的分量。
“翠屏山后山。”宗燃的声音不紧不慢,“枪伤,失血不少。”
电话那头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键盘敲击声和陈渡沉稳的回应:“我们已经锁定了您的位置,阿鬼和老莫已经带人出发了,预计十五分钟內到达。”
宗燃“嗯”了一声。
然后手机发出一声提示音,屏幕上弹出红色的低电量图標闪了两下。
“要关机了。”宗燃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陈渡那边顿了一下:“家主,您的手机一旦关机,我们无法实时了解您的状况——”
“旁边有人。”宗燃偏头看了谢之洲一眼,“他的手机还能用。”
谢之洲正蹲在旁边竖著耳朵偷听,突然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一激灵:“啊?我?”
宗燃没有理他,对著电话继续说:“记一个號码。”
陈渡应了一个字:“是。”
“谢之洲。”宗燃念完他的名字,看向他,“报號码。”
谢之洲还想问为什么,但被宗燃那个眼神堵了回去,乖乖报了一串数字。
“打这个电话。”宗燃说。
“明白。”
宗燃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谢之洲,然后把那个即將咽气的手机扔到一边靠回树干上。
几秒钟之后谢之洲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一首欢快得有些过分的儿歌——“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不等天明去卖报~一面走一面叫~”
《卖报歌》。
宗燃:“……”
谢之洲:“……”
谢之洲的脸瞬间红透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乱划,越急越划不开,那首歌就在寂静的山林里欢快地迴荡著:
“今天的新闻真正好~七个铜板就买两份报~~”
宗燃:“……”
他的下頜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个表情,介於肌肉痉挛和强行忍耐之间,非常微妙,非常可疑。
谢之洲终於划开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又急又小声:“喂喂餵?听得见吗?”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宗燃不知道什么时候撑起了身体,从他手里抽走了手机,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还沾著没干透的血,在谢之洲的手机壳上留下了几道暗红色的指印。
“餵。”宗燃把手机举到耳边,声音低沉。
谢之洲愣在原地,手里空空荡荡,然后垮下小脸撇撇嘴:“……那是我的手机。”
宗燃没有理他。
电话那头陈渡的声音传来:“家主,您的状况如何?”
“枪伤,左下腹,贯穿可能性不大,出血量中等。”宗燃慢条斯理的说了大概的情况,“意识清醒,能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