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孙坚嘴硬不肯承认,曹操反倒在心里对他高看了一眼。在他眼中,死不认帐,才是高等的权谋之术。
若孙坚就这么爽快地认了,他反而有些瞧不上这位江东猛虎了。
曹操將双手负在身后,望著凉亭外那片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的洛阳城,喟然长嘆:
“文台兄,恕我直言。依我看来,此物並非福气,而是祸害。袁术、袁绍皆有君王之志,无不贪恋此物。你得到的不过是一块石头,却可能因此树敌於天下。”
孙坚微微一怔,隨即说道:“孟德此话,倒与我小儿孙权所言十分相近。”
曹操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哦?孙权?”
孙坚伸手將身后的孙权揽到身边,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温声说道:“权儿,快叫人。”
孙权仰起头,大大方方地打量了曹操一番,隨即双手抱拳,脆生生地喊道:“拜见曹叔叔。”
话一出口,孙坚先是一愣,隨即笑著纠正道:“权儿,该叫曹伯伯才对。”
孙权却不慌不忙,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咦?曹伯伯,我看您生得这般英俊年轻,还以为您是哪位十八岁的上將军呢。是我看走了眼,叫错了称呼,曹伯伯千万莫怪。”
孙坚被这番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訕訕一笑,赶忙把话题扯开:“权儿还说过,当年秦始皇想用这块传国玉璽传千世万世,谁料仅仅两世,暴秦便亡了国。”
曹操听罢,呵呵一笑,上前两步,伸出手捏了捏孙权那稚嫩的脸蛋,又顺势摸了摸他的下巴,那动作就像是在逗弄一只乖巧的猫儿。
“说得好,说得真好啊。说得我心里舒服极了,有见地。”他收回手,转头望向孙坚,语气里竟带了几分由衷的羡慕,“养儿子就该像他这样的。”
方才还凝滯得几乎要凝固的气氛,被孙权这一番话悄然化解。
亭上亭下的甲士们纷纷鬆了一口气,握在刀柄上的手也缓缓鬆开,眾人相视而笑,紧绷的弦总算鬆了下来。
孙坚微微頷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孙权,又抬头望向身旁的孙策,伸手在他们肩头各拍了一下,朗声道:“权儿,策儿,我们走。返回江东!”
大军缓缓跟上三人的步伐。刚走出三十余步,曹操的声音忽然从凉亭上遥遥传来:“孙將军,你记住,一定要儘快將那东西丟出去。否则,你会死得很惨的!”
孙坚的脚步猛地一顿。他站在官道的尘土中,眉头紧紧蹙了一下,有那么一瞬似乎想回头说些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只是抬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迎著那轮已升到半空的日头,大步向前走去。
曹操负手立於凉亭之中,望著孙坚父子远去的背影,良久,才悠悠嘆了口气:“江东孙氏满门英豪,可敬,可嘆,更可虑啊。”
他身后的“问灵”曹仁早已憋了满肚子疑问,见孙坚走远,立刻凑上前去,將方才压在心底的问题一股脑倒了出来。
曹操一一解答,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凉亭外的小径尽头。
镜头一转,已是千里之外的荆州,襄阳城。
刺史府中烛火摇曳,刘表正端坐案前,手中攥著一封密信。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反覆扫过,眉头越皱越紧,良久才抬起头,对身旁的蔡瑁与张允说道:
“袁绍给我发来一道密信,约我在三津渡截杀孙坚,夺取传国玉璽。事成之后,许我冀州三座城池,外加黄金五千两,战马三千匹。”
他將信函递给二人,自己则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道:“袁本初为何非要让我来截杀孙文台?此举岂不是有失我荆州府的仁义之风?这不是让我刘景升左右为难吗?”
蔡瑁將信函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这才抬起头来,双手抱拳,眼中透著一丝精光:
“主公,袁绍的势力远比孙坚强盛。他既然想夺这传国玉璽,便说明此人胸有君王大志。主公若能助他一臂之力。。。。。。”
他故意顿了顿,將身子往前微倾,压低了几分声音,“则荆州无忧。日后咱们还可借袁绍的势力,相机向青州、冀州一带扩展。如此一举两得,主公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张允也紧跟著抱拳,语气比蔡瑁更为激昂,嗓门都粗了几分:
“再者,那孙坚素来藐视主公!他江东的战船,也不时侵犯我荆州边境,这笔帐还没跟他算呢!”
他喘了口粗气,將拳头往掌心里重重一砸,“末將赞同与袁绍结盟,共击孙坚!正好借他袁本初的刀,除掉荆州这个心腹巨患!”
刘表微微蹙眉,靠在椅背上,悠然嘆了口气:“这些我岂能不知?我只是忧虑孙坚那恐怖的战力。孙文台驍勇无比,凭心而论,你二人是他的对手吗?”
蔡瑁与张允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方才那番慷慨激昂的气势顿时萎了大半。
刘表见二人这副模样,也不再言语,只是將信函拿回搁在案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桌面。
蔡瑁站在一旁,眼珠子忽然骨碌一转,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道:“主公,孙坚虽然驍勇,但他有勇无谋。在下有一计,若主公肯依计行事,定能將那孙文台连人带玉璽一併留下。”
刘表那双浑浊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著桌案,身子往前探了探,惊喜地盯著蔡瑁:“哦?快说说看。”